第五十三章 同途
  姜小满是在天亮前睡著的。
  说是睡著,倒不如说是意识撑到极限后的强制宕机。他靠在苏梨肩头,眼皮一合,整个人便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滑下去。苏梨连忙扶住他,小心地將他放平在苍临宿舍那张旧沙发上。他的左半身早已彻底麻木,那些鎏金色的纹路爬满脸颊、脖颈,蔓延至衣领下,在熹微的晨光里泛著冰冷的琉璃光泽,刑止那句“同化到臟器了”还在她耳边迴响;唯有右半身还带著温度,留著血色,能浅浅感受到她掌心覆上来的暖意。
  苏梨蹲在沙发边,静静看著他。
  那张脸,一半是南城一中少年的模样,黑褐色的眼眸闭著,鼻樑挺拔,唇角微抿,是她朝夕相处的姜小满;另一半却被鎏金纹路缠裹,像刻著古老的图腾,陌生得让她心头莫名发紧。她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触上那片纹路,触感光滑微凉,像抚过一块温润却冰冷的玉。
  心底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浓烈的牵掛,更像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在意——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或许是因为昨夜並肩时的悸动,她自己也分不清,只知道不想让这个少年就这样消失。
  “小满。”她轻声喊,声音轻得怕惊扰了他,尾音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
  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很平稳,却平稳得过分,像精密的机器在运转,而非一个鲜活的人在呼吸。
  刑止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灰白色的眼眸落在姜小满身上,目光沉凝。他周身的肃杀之气淡了些,却依旧让空气都凉了几分,掌心仿佛还留著握住苍临和昭明残魂珠子时的沉坠感。
  “让他睡。”他说,“这是造化本源在自我修復,也是生息令在硬撑著锚定他的意识。”
  “他这状態,能撑多久?”苏梨的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颈间的冰蓝项坠,冰凉的坠面让她稍稍安定,可心底的不安却挥之不去——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上,藏著她说不清的羈绊。
  刑止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姜小满心口的位置,那里藏著苍临和昭明的残魂与执念。
  “他体內是造化本源、生息令、自身意识的三角平衡,现在这平衡已经摇摇欲坠。”他说,“不动用力量、不遇危机,靠著生息令硬撑,堪堪能赶在苍临昭明的期限前撑著。但再经一次昨晚的战斗,同化会直接蔓延到心臟,平衡彻底崩碎。”
  三个月。
  这个数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苏梨心底。她攥紧了项坠,冰蓝的光晕在她掌心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她想起刑止说的,她是河仪的转世,而姜小满身上,有著侯曜的造化本源,那股熟悉的气息,总让她下意识想靠近,想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