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父亲的「土法」与系统的认可
  卓越如同揣著个定时炸弹般,將那台沉甸甸的、散发著浓郁旧金属和尘埃气息的老旧设备从拍卖晚宴“解救”出来,一路小心翼翼地护回了宿舍。逃离那令人窒息的宴会氛围后,他长舒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將这个铁盒子放到自己那张堆满零碎和工具的桌子上,满怀期望地拧开了外壳的固定螺丝。
  隨著沉闷的“嘎吱”声,锈跡斑斑的外壳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乾坤。
  眼前的景象让卓越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岁月流逝的痕跡在这里凝固成具象。视线所及,是如同迷宫般盘根错节的老式线缆,粗劣的绝缘橡胶早已龟裂发硬,露出了里面黯淡的铜芯。电路板是古老的酚醛纸基板,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上面布满各种如今只能在教科书图片里看到的元器件:笨重、暗黄色玻璃外壳的真空管,有些管座上还掛著乾涸的焊油;粗壮的线绕电阻和硕大的油浸纸介电容,像是饱经沧桑的胖胖士兵;密密麻麻的点焊锡点如同老年斑,覆盖在蒙尘的元件引脚和已经氧化发黑的焊盘上。几个巨大的线圈被固定在线圈骨架上,漆包线裸露的地方布满绿色的铜锈。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杂著陈年灰尘、轻微烧焦气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电子產品的独特气息。
  “这…这玩意儿真的还能改造利用吗?”卓越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別说融入他那简陋的脑波交互系统,光是辨认清那些老掉牙元件的参数和连接关係,就足够让他望而生畏了。他以为淘到了救星,现在看来更像淘回了一个电子垃圾收容箱。
  他茫然地坐在椅子上,看著这台从五十年代穿越而来的老古董,又看看桌上那顶廉价的脑波帽和运行不断报错的代码编辑器,一股绝望再次蔓延。任务期限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系统的惩罚更是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向系统求助?得到的只会是冰冷的“请宿主自行克服困难”或者又一份看不明白的改装指南。
  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后,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冒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盖上设备外壳(实在不忍多看),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接通,父亲熟悉而沉稳的声音传来:“喂,小越?”
  “爸,是我。”卓越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个…上次从学校弄到的一个老设备,是做…嗯…电子研究史方向毕业设计用的…”
  他编织著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努力描述那台设备的“老化”、“內部线路复杂”、“关键部件锈蚀严重”,以及自己“希望尝试进行功能性修復”的意愿。他避开了所有关於系统、任务、脑波交互的真实目的,只含糊地说需要提取、放大並过滤一些“微弱的老式设备產生的特定频率的电信號”。他笨拙地转述著系统清单里提到的那些关键参数:需要的增益倍数、输入阻抗要求、通频带(带通、带阻),甚至生涩地说出了几个滤波器类型(巴特沃斯?切比雪夫?),解释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磕巴混乱。
  电话那头的父亲沉默了片刻。卓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追问细节。然而,父亲只是简单地说:“嗯,听著挺复杂的旧东西。你等等,我把要求跟刘叔说说,他这方面懂得多,看能不能帮上忙。” 父亲的信任让卓越鼻子一酸。
  “谢谢爸…”他声音有些发涩。
  “跟自家人客气啥。”父亲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你最近在学校…没什么事吧?听你声音有点累?”
  “没,没事!”卓越赶紧否认,“就是…就是学习忙点。爸你告诉刘叔別太费神,我就是试试看。”
  掛了电话,卓越心里七上八下。他实在没底,刘叔再厉害,能凭藉经验弄懂这些专业术语?能隔著电话理解他的困境?那些参数要求,连他自己都一知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