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
  崔沂这才稍稍放了心。但这安心没维持多久,她整夜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若许无咎真退亲,自己当如何自处?
  陆氏还会为她张罗亲事吗?如今她虽跟着查账,可学艺尚浅。真要自立门户,起码要有一间铺子。但——拿什么本钱?向谁去借?
  思来想去,天色已亮,眼睛肿得厉害,敷了冷帕也不见效。她只得硬着头皮赴约。
  许府的庭院幽静清雅。许无咎早已候在亭中,身边伺立几名小厮丫鬟。
  一见崔沂来,他眼里便掩不住欢喜:“好久不见。”
  崔沂抿唇微笑,心下却想着:也不过半个月而已。
  许无咎与她熟了,见她这神情,便知她心里想着什么。小古板此刻也不古板了,佯装沉脸:“二十叁日还不久?好啊,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见我。”
  崔沂听到这看似问罪的话语一惊,她可不希望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婚事因为这么个小问题就黄了,她赶忙走上前,正要解释,却被他忽然伸出的手挡住了话头。他一时间情难自禁,轻轻碰了碰她眼角,怕她疼得厉害,动作极轻,只用指腹虚抚她眼尾。
  “你熬夜了?”他低声问。
  崔沂还在震惊他居然这般亲昵,又听他说:“是为了绣嫁衣吗?不是说可以带给我绣的吗?若是没时间见我,托人送来也是可以的,我本就不是非你亲自来才肯帮忙。”
  大概是心之所至,他声音发颤,脸又红到了耳根子:“我只是想见你才那样说的。”
  崔沂心头一松,这样的许无咎,定不是来退亲的。她也跟着笑了起来,灿烂得像枝头新绽的桃花。
  许无咎腼腆起来,笑得实在太傻了。崔沂心里也喜欢,加上许无咎的手居然还捧着自己的脸,她也放松下来,戳了戳许无咎的脸颊:“耳根都红了。”
  她从未这样调笑人,心里不适应,一时间居然也有些忸怩。许无咎呆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也会打趣。片刻之后,他也低低笑出声,见崔沂并未反感,胆子大了不少,双手轻轻捧着崔沂的脸,低头凝望。
  崔沂有些不自在,目光往四下瞥去,才发现亭边的丫鬟小厮早已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