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局
  他面色虽白,精神却还撑得住,被陆氏搀着坐在那里,竟比前几日还少了几分将死的病气,只那双眼睛依旧阴沉锐利,叫人不敢多看。
  待众人都坐定了,陆氏清了清嗓子。她显然也是头一回撞上这样的惊天变故,声音抖得厉害:“圣上驾崩,府中即刻成服举哀。”
  厅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无人顾得上陆氏那点颤音,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得发木,只能僵坐着,听她一条条往下交代国丧期间的规矩:二十七日内,府中一概改着素服,少用钗环,不得宴饮作乐,更不得议婚嫁娶。
  自然,崔沂和许无咎的婚事,也只能暂且搁下。
  可真正让人心惊的,其实还不止这些。
  脑子稍活些的人,已开始盘算起后头的局面了。若圣上驾崩,太子顺理成章登基,那二房往后的处境只怕会更艰难。二房虽也一向依附东宫,可终究不如大房与太子一系牵连得深。
  崔沂脑中乱成一团。婚事推迟,圣上驾崩,二房将失势……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缠成死结,绕得她发昏。混乱之中,却有另一个念头慢慢浮了上来——若国丧在前,婚嫁皆停,那昭宁的和亲,眼下是不是也能暂时搁住了?
  可紧接着,她心口又是一紧。
  那毕竟是她的父亲。昭宁身子一向弱,若骤然遭了这样大的打击,会不会伤心得撑不住?
  崔沂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站起身的,只恍恍惚惚地任由赵姨娘拉着,一路带回了小院。
  春桃早已在院里等着。趁母女俩去正房的工夫,她竟没闲着,东打听一句、西偷听一句,倒叫她摸回不少消息。她脸上不见哀戚,反倒隐隐透着几分压不住的喜色。
  她凑上来,压低声音道:“东宫出事了。宁王入宫勤王,如今宫里头已经由他主事了。咱们爷也是跟着宁王殿下一道进的宫,这会儿忙得回不了府。”
  “勤王?”
  崔沂先是一怔,心里却又立时生出几分狐疑——春桃几时连这样的话都学会了?可她也顾不得深想,忙追问道:“宁王?宁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