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也很好解释,某种程度上来说,与其说是虫皇在统治虫族帝国,不如说是基因本能与智能系统,那位陛下需要统筹的事情不算多,需要平衡的利益也不多。
  高等级雄虫在这方面有绝对的优势,手底下的虫哪怕对他的一些安排并不满意,可他不需要多做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点怒意,就足以臣服所有虫的心智,他们会全身心拜在他脚下,在基因崇拜和精神力压制的多重影响中,恨不得冲上去亲吻他的鞋面。
  至于他如何运筹帷幄、励精图治,反而是次要的了。
  他不需要这些,主脑给出的参政建议总是合理的,帝国也不需要频繁经历重大变革,自有帝国以来,几乎没有哪一个虫皇会像这位可怜的人类准帝王一样反复被逼入两难之地,需要谨小慎微到如履薄冰,权衡每一个决策,研究每一颗人心,去琢磨他们想要什么,去思考自己能给什么。
  帝国缺少变数,哪些虫的虫生是地狱模式,哪些虫的虫生是天堂模式,在破壳之前就已经被决定好了,以至于原弗维尔横空出世竟然都震撼了整个国家。
  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士兵遵循既定的规则,想要取得属于自己的荣耀罢了,这竟然成了天大的忌讳。
  而人类社会充满了变数,社会结构的稳定性依托于缥缈的叙事,这些很难经得起验证的叙事刻印在许多人心里,却也时时受到挑战,比如,你很难证明穿着绸缎的“贵人”从基因层面究竟比拿着锄头的田家汉子优越在哪里,也很难证明这个“口含天宪”的万民之主,究竟从哪方神明处获得了行业执照。
  那只长着翅膀的傻虫不在此行列之内。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人一边相信一边怀疑,一边挑战一边维护,一边崇拜一边警惕,一边爱慕一边憎恨。
  这种复杂精彩是智脑在帝国鲜少体会的。
  每天看裴时济和他的臣子们互演是它固定的乐子,他慷慨且吝啬,精准地给予每个人所需的东西却又不全然满足,他对鸢戾天也是如此的,只是他的虫主所需要的东西如此抽象,他居然只想要这个人类的真心。
  这个人类也看出来了,同样慷慨地给了,他身上有所有滥情君王的一切特质,他对每个下属都是真心,却也提防着真心派生出的其余诉求,可他终究对这个虫不够了解,不知道这虫要的真心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人不了解虫,虫也不了解虫——
  智脑的判断表明,当了解进一步增进的时候,帝王会因为交不出最珍贵的那点心意而与执拗的c级分道扬镳,否则就是傻乎乎的c级委曲求全,虽然历史记录显示他尚未习得这样复杂的技能,但保不齐复杂的人类社会教会了他这个。
  可现在,当裴时济义堪称义无反顾扎进永宁、大河这摊工程,并对原计划中的最佳盟友亮出刀子时,它发现这个城府深沉的坏家伙可能要翻车了。
  理智在其中或许都没能发挥什么重要作用,这是超绝的危机意识促使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的最正确的判断,哪怕从某个角度来看,他是被鸢戾天拽着走,却也是自愿、心服、并追加了无数审慎判断地,在这条尚未有人踏足过的帝王之路上,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