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登基大典在拜将后七日举行。
  南边发来的禅位诏书一到手, 诸臣怕夜长梦多,一日速通三辞三让,一场朝会后, 君臣就敲定了登基吉日。
  这头鸢戾天的“识字营”开展的如火如荼, 裴时济一众也昼夜不歇,筑坛祭天、祭祖、祭社稷, 一堆仪式加紧筹备。
  然后就是大小会议,拟定国号、年号、中央地方行政结构、人事安排、施政纲领...会议经常持续到深夜,即便是登基当晚也不得消停。
  那日亦是一个晴日。
  前夜间天气回寒,又下了一场骤雪,翌日放晴,檐上积雪未消, 朝霞映雪,瑰丽炫目不可言述。
  台上祭鼎已缭绕青烟,三牲具备, 裴时济着全套衮冕礼服, 登台行燔祭,他手捧祭文,火舌跃动间, 朗声高诵:
  “朕承天命,扫平六合, 定靖八荒, 兴修水利, 安养兆民, 以承社稷之重...”
  念完,将手中祭文递给身侧侍者,侍者恭敬地将祭文置于柴堆, 点火烧柴,在升腾的火焰与青烟中,裴时济的目光透过冠前垂下的十二旒,落在台下百官身上,最后定在为首的大将军身上。
  脑中不自觉想起昨夜杜隆兰恳切的声音:
  “大王,今逆贼刘举盘据西南之地,陆寇纵横四野,尽管此皆宵小,不足为虑,然戡乱平叛乃大将军之责。臣固知将军忠勇,可王业初定,仍需思量善后之策,将军功盖寰宇,今非寻常赏赉可酬,若晋王爵,封疆何择?伏望大王虑深图远,详察此议,社稷安危,系于圣裁。”
  杜隆兰没有恶意,他以丞相之位寄他,他以丞相的本分提醒他——裴时济说不清自己是故意回避思考还是潜意识里觉得荒唐,但等被人当着面揭开这层盖子,他终于不得不直面权力场中各种冰冷赤裸的可能性。
  封疆是不可能的,他第一时间就否掉了这个可能,倒不是因为吝啬,他对鸢戾天从来大方,但这是底线。
  甚至其他人都可以,鸢戾天绝对不行。
  可他还没有子嗣,兄弟关系也一般,便是裴氏宗室,感情也淡淡,若说真的有需要封疆笼络的对象,还真只有鸢戾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