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女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趁此拉起自家儿子,临走前朝着陈洐之投去一个既抱歉又感激的眼神。
  陈洐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在与那对母子擦肩而过时,他又垂眸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抽噎的孩子,故意板起了脸。
  男娃正好偷偷回头看,再次对上那双严肃的眼睛,他吓得把头死死埋进母亲的怀里,一声也不敢吭了,只是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看着他们走远,陈洐之面上的冷硬才稍稍缓和了些许,他继续抬脚往前走,脑子里却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小芊。
  她小时候,好像也这么闹过。
  也是在集市上,为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发卡,坐在地上不肯走。只是那时候,爹娘还在,他这个当哥哥的,只需偷偷省下几分钱,再跑一趟,就能换来她一整天的笑脸。
  可现在……他买的东西,无论有多好,无论有多少,都无法再从她脸上看见一丝那抹熟悉的笑意。
  陈洐之穿过拥挤的街口拐进一条僻静些的巷子,停在了挂着“荣记木坊”牌子的铺子前。
  自从把陈芊芊从婆家接回来,他就像一根被两头拉扯的绳子,绷得紧紧的。村子离镇上有几十多里地,不是土路就是石子路,这样叁天两头的来回奔波,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即便是平日里迫于生计,亦或是像他说的那样出于讨好不得不前来采买,他也是匆匆来又匆匆走,不敢在路上多耽搁一分一秒,总是惦记家里头。
  为了不耽误工坊的活计,他只能夜里在家加班,白天里抽空把做好的木工成品捎过来,好歹对师傅有个交代,勉强算是维系着与能为他提供经济来源之地的最后联系,堵住那些可能探寻他骤然转变的目光与口舌。
  但这样的日子,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时间,他的人,理应都该花在陈芊芊的身上。
  工坊曾经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逃离罪恶感情时唯一慰藉,但现在,它成了一种累赘,是将他从她身边拉开的枷索,他厌恶这种分离,哪怕只是短短一天。
  陈洐之把东西往门边的地上一放,不一会儿,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从一间作坊里探出头来,他长得憨头憨脑的,见到来人是他,眼睛一亮,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是郭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