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爷爷的观察
  那天下午,他又看见刘泓和刘萍从外面回来。刘萍的小篮子里装著半篮子嫩生生的野莧菜尖,还有一小把香气扑鼻的野芹菜。姐弟俩有说有笑,刘萍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心情极好。
  而就在昨天,路氏嘀咕著想喝点“甜水”(指土茯苓煮的水),让刘全文去后山找找。刘全文磨蹭到半下午才去,回来时两手空空,说没找著。可刘老爷子记得,前几天刘泓还跟他爹提过一嘴,说后山某个坡上有“甜根根”。
  这其中的区別,不言而喻。
  晚饭时,刘老爷子特意留意了刘泓。小傢伙安静地吃著饭,偶尔给身边的姐姐夹一筷子菜(当然是他们二房自己碗里的),动作自然。当路氏把一盘新炒的、加了野蒜提味的青菜(用的是王氏菜地里的菜)大半拨到刘承宗碗里时,刘泓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小口喝自己的粥。
  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和……忍耐?
  不,不完全是忍耐。刘老爷子觉得,那更像是一种篤定,一种知道什么东西暂时不属於自己,所以不去强求,也不去在意的篤定。
  这心性……
  刘老爷子心里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又微微地、难以察觉地朝某个方向倾斜了一丝。
  长房长孙,固然寄託著家族的希望。可希望越大,有时候失望也越大。全志读了二十年书,止步童生,如今意志消沉。承宗看似聪明,但心浮气躁,受不得累,吃不得苦,读书的天分……真的比他爹强吗?未见得。
  而二房这个泓娃子……
  刘老爷子又想起刘泓说“君子不迁怒”时的眼神,想起他面对路氏和王氏刁难时不卑不亢、甚至带著点小狡黠的应对,想起他一次次“无意”中给这个家带来的那些实实在在的改善(虽然大部分进了別人肚子)……
  这孩子,不简单。
  或许,老刘家的將来,真的不能把鸡蛋都放在长房这一个篮子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刘老爷子自己都嚇了一跳。长幼有序,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长房真的扶不起来,难道要眼睁睁看著整个家跟著没落?
  他需要再观察,再等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