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还有……赵大爷。
  列车呼啸着进站,车厢的狂风吹乱了我的短发,我的眼前浮现出那个退伍老兵佝偻的背影。
  那个在城中村漏风的阁楼里,用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大骨汤吊住我这条贱命的老人;那个在雷雨夜里红着眼眶为我接生、拼死护着我的老兵;那个在无数个我被涨奶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深夜里,放下所有的尊严与底线,像个最听话的婴儿一样伏在我胸前、大口吸吮着我乳汁的“大孩子”。
  他是我这场荒唐、糜烂的地狱之行中,遇到的唯一一个好“父亲”,也是唯一一个给过我真正温度、用残破的身躯填补过我空虚的好“男人”。
  而我,却用最自私、最决绝的方式,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间沾满血腥味和奶腥味的暗室里,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给。他现在,大概正拄着拐杖,看着那张发黑的空床板发呆吧?
  这所有的肮脏、罪恶、疯狂,以及那份畸形却真实的温情,似乎都随着这列火车的启动,被无情地抛在了身后的铁轨上。
  ……
  几个小时后,列车到站。
  走出出站口的那一刻,北方初冬寒冷的空气如利刃般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战。
  “雅威!这儿!妈在这儿!”
  熟悉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呼唤声穿透了人群。我抬起头,看到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斑白的母亲正站在接站的铁栏杆外,踮着脚尖,拼命向我挥手。
  那一刻,一种比在豪宅里赤身裸体还要强烈的、极其恐怖的愧疚感,像冰冷的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我。我低下头,不敢直视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只能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
  还没等我把那句演练好的“妈,我回来了”说出口,母亲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栏杆缺口处冲了过来,一把将我紧紧地、毫无保留地抱在了怀里。
  “死丫头……可算回来了……让妈好好看看,怎么瘦成这副皮包骨头的样子了……”
  母亲一边心疼地掉着眼泪念叨着,一边出于最纯粹、最热烈的母爱,用力地勒紧了我的身体,想要把她这一年多的思念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