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最趁手的那根柴薪
  “寒了父母的心”。
  最后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丁秋红猝不及防的眼眸,刺穿了她的胸膛,將她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支撑,捣得粉碎。
  她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急,膝盖上的信纸和钢笔哗啦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她没去捡,只是踉蹌著后退了一步,背脊重重撞在糊著旧报纸的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几点灰尘。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痛,是一种更尖锐、更彻底的空洞和冰凉。她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却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入,只有冰冷的、带著灰土味的窒息感。视线彻底模糊了,不是泪水,而是一种天旋地转的黑暗,伴隨著尖锐的耳鸣。
  父母……她的父亲,那个曾经戴著眼镜致力於农业科研的知识分子;她的母亲,和他父亲一样工作、那个会在灯下一针一线为她绣制手帕、教她温文良俭的母亲……他们的面孔,在这几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信纸后面,变得如此陌生,如此狰狞。
  不是担忧,不是保护,不是为她分析利害、寻求脱身之道。
  是“佳音”,是“可喜可贺”,是“天赐良机”!
  是要她“珍惜”、“把握”、“主动”!
  是要她別介意那个男人是否已有家室,別在乎那“欣赏”背后可能潜藏的危险与不堪,只要记得维繫这条“宝贵的联络线”,记得这是“家族重振的一线曙光”!
  他们不是在为她著想。他们是在估量一件突然有了意外价值的货物。他们迫不及待地,要將她这捆还算新鲜、还算青嫩的“柴薪”,投进那早已熄灭的、名为“家族荣光”的冰冷炉膛里,指望靠她燃烧的血肉,去重新点燃一点点卑微的、取暖的余烬。
  “指望你了。”
  “为家分忧。”
  “勿寒了父母的心。”
  字字句句,不是亲情,是算计;不是关爱,是索取;不是港湾,是推她入暗流的、冰冷的手。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