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修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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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爷正蹲在葡萄架下逗弄蛐蛐,闻言把蟋蟀罐往石凳上一墩,玳瑁眼镜滑到鼻尖:“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前儿听说你把金家的破落户盘下来了?”

  蔡全无忙递上油纸包著的驴打滚,糯米香混著豆沙甜漫过青石桌:“您圣明,天佑跟我商量著想开个卖鱼的铺子呢,省的整日里东奔西跑的了,就是那铺子不修缮可用不成。”

  三人围坐在葡萄架下的石鼓凳上,李天佑摸出包"哈德门"敬上。牛爷就著蔡全无划著名的洋火点菸,火星在暮色里明灭:“金家那门脸塌了半边山墙,瓦当都叫野猫蹬碎了三成。要寻匠人,得找东便门鲁班社的孙大疤瘌,那老小子祖上给醇亲王府修过戏楼。”

  “劳您费心引荐。”李天佑掏出张草纸,上头歪歪扭扭画著铺面布局,“孙师傅若肯出手,工钱按市价加三成。”

  牛爷掸了掸菸灰,镜片后的眼忽然眯起:“后院那口枯井......”

  李天佑身子前倾,手指在草纸某处重重点了两下,“想请孙师傅顺带手挖个冰窖,井底青砖都是现成的,往下掏两丈就能见著永定河的地下水脉。”

  蔡全无適时递上包著银元的蓝布帕子:“这是定金,事成另有谢仪。”

  牛爷用菸袋桿子挑开布角,二十枚"袁大头"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忽然嗤笑一声,烟锅子敲得石桌鐺鐺响:“俩生瓜蛋子!冰窖要能隨便挖,四九城的冰行早饿死绝了,知道前清那会儿挖窖要烧多少艾草驱阴气?知道窖顶得铺几层油毡防潮?知道......”

  “三合土打底,松木做梁,秫秸帘子隔温。”李天佑截住话头,从怀里掏出本泛黄的《营造法式》,“南门教堂神父送的西洋书,里头连通风口怎么留都画得明明白白。”

  牛爷举著煤油灯凑近书页,手指在"冰井台"的工笔图上摩挲半晌,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惊得画眉扑稜稜乱撞,笼顶的鎏金铃鐺叮咚作响:“倒是我老眼昏花了,明儿晌午,鲁班社见!”

  临出门时,牛爷忽然拽住李天佑的袖口,菸袋锅子指向西厢房檐角:“井底要是挖著金老太爷藏的袁大头,记得请我喝二两。”

  夜风卷著槐花香漫过胡同,蔡全无的三轮车碾过青石板。李天佑坐在车斗里摸著怀里的线装书暗笑,哪有什么西洋营造书,不过是前日在鬼市淘的光绪年刻本,內页早被他用钢笔添了不少"西洋註解"。

  第二日,晌午的日头晒得金记粮行的门板直冒松油味儿,孙大疤瘌撂下紫铜旱菸袋,拇指在豁了口的山墙砖缝里一捻:“这老墙泥掺了糯米浆,比现今的洋灰还瓷实。拆东墙补西墙的活计,得用前门楼子拆下来的城砖才压得住阵。”

  蔡全无蹲在门槛上扒拉算盘珠子,黄杨木框在青石板上磕出脆响:“东便门旧货市场新到了一批庚子年拆的城砖,带永定戳记的每块得加两个铜子儿。”

  “要的就得是那个,”孙大疤瘌的疤脸在日头下泛著油光,菸袋桿子往堂屋一指,“鱼池砌在东南角,借水木相生的运势。青条石打底,接缝处拿桐油拌石灰勾缝,保准半年不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