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再见
  “得嘞,您就瞧好吧。”
  李天佑转身准备骑车离开,又听到牛爷在身后补了一句,“碰上卖沙窝萝卜的捎两捆,要绿皮紫心的!......咦,这劳什子破匣子又灵光了......”
  转头又拐去了徐家,不巧正赶上徐天和他爹都不在,他拎著点心包绕到后院,瞧见关老爷子正蹲在石榴树底下,举著旱菸杆跟石墩子说话。
  “您老跟谁嘮嗑呢?”李天佑把油纸包搁在井台上。
  关老爷子颤巍巍转身,脑后的灰辫子沾著柳絮:“跟谭老板对戏词呢!”菸袋锅敲得石墩噹噹响,“昨儿广和楼《定军山》,他那口髯口足有三斤重!”
  李天佑摸出块栗子玛递过去:“徐天哥巡街去了?”
  “去前门火车站接洋灰了。”老爷子突然瞪圆了眼,“你来得正好,谭老板说今儿加演《盗御马》,咱这就......”说著拽住李天佑的衣襟就要往外扯。
  “別介,”李天佑赶紧摸出怀表,“您瞧都晌午了,戏园子这会儿不开锣呢。”关老爷子凑上来看时间,把表链子扯得老长,“这栗子玛得配高沫茶,我给您沏一壶去?”
  关老爷子鬆开手,凑近井台闻了闻油纸包:“不是谭老板送戏服的?”说一半,突然哼起西皮流水,“竇尔敦在绿林谁不尊仰——”
  在后院跟愈发糊涂的关老爷子驴唇不对马嘴的嘮了半天,趁老爷子对著井口吊嗓子的工夫,李天佑拒绝了老爷子去广和楼听戏的邀请,给徐天留了张纸条就走了。
  刚推车出院门,关老爷子举著栗子玛追出来:“谭老板让你捎的髯口呢?”
  “搁戏箱里了!”李天佑蹬车就跑,车斗里剩的几片菜叶子顛出来,让街坊家的芦花鸡捡了个便宜。
  至於钱叔那份,昨天晚上李天佑就带著三个孩子给送过去了。二丫熟门熟路躥上门阶,把木门拍得山响:“钱叔,我们来给您送寿星佬啦!”
  门閂刚响,小石头就泥鰍似的钻进门缝。钱叔正端著铜烟锅在八仙桌前捯飭一个木头玩具:“小兔崽子!你要的木头枪......”话没说完,小丫已经爬上太师椅,举著寿星佬泥人在他烟杆上比划。
  “您瞧正合適!”二丫踮脚把泥人套在菸袋锅的铜嘴上。寿星佬的蟠桃刚好卡住烟油孔,钱叔眯著眼凑近煤油灯瞧,鬍子尖直颤:“胡闹!这还怎么装菸丝......”手却诚实地摸著泥人红润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