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烟火
  “资歷能当饭吃?” 田丹用钢笔敲了敲帐本,“你看这卫生费收缴率,上个月才 67%,这个月涨到 82%,知道为什么吗?” 她翻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戴著红袖章的老太太们在扫街,“是王大妈带著识字班的姐妹们一家家磨出来的。这才是新社会该有的样子。”
  “你可別小看了街道办,”田丹一脸淡然的继续说道,“街道办事务包罗万象,最是能够亲眼看著政策落地生根的地方,更何况街道办主任的级別没你想的那么低。”
  “你是夜路走多了,想要多看看这阳光下的烟火气吧。”李天佑瞭然的说,“这四季鲜都快成街道办分部了,每天来找你的人比食客还多。”
  田丹正要回话,窗外突然传来爭吵声。她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跑,白衬衫下摆被风吹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李天佑望著她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忽然明白,有些人註定要在最基层的烟火里,把理想熬成现实。
  暮色降临,四季鲜小酒馆的角落,煤油灯在黄铜灯罩下明明灭灭,照得红木八仙桌上摊开的《资本论》泛著陈旧的黄晕。戴著金丝眼镜的林教授正用钢笔尖轻点书页,忽然被邻桌工人谈论 “公私合营” 的声音打断,眉头拧成两个墨点。
  田丹捧著搪瓷缸在对面落座时,带起的冷风让书页轻轻翻动。“林教授又在研究剩余价值?” 她笑著推过一碟茴香豆,“您上次说的『计划经济理论』,我听说已经在討论会上用上了,效果不错。”
  林教授摘下眼镜擦拭,露出眼尾细密的纹路:“田干事谬讚了。不过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谈改造,我倒觉得有些操之过急。” 他的钢笔在 “剥削” 二字上悬停,“就像这小酒馆,如果突然从私有制变成集体经营,是否违背经济规律?”
  “教授这话说得有意思。” 田丹用筷子夹起颗茴香豆,“您看这豆子,单吃硌牙,配著黄酒才出滋味。私有制就像豆子,得放进『人民当家作主』的黄酒里泡一泡。” 她翻开隨身的笔记本,里面夹著纺织厂女工的工资条,“您瞧,公私合营后,女工们的收入多了三成,还能送孩子去识字班。”
  林教授的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理论上的理想主义,在实践中往往变形。比如苏联的集体农庄......”
  “所以我们才摸著石头过河。” 田丹忽然起身,指著窗外正在贴標语的青年,“上个月,那位学生还在抗议『平均主义』,现在却主动帮孤寡老人挑水。有些道理,光靠书本讲不明白。” 她掏出张皱巴巴的传单,“这是黑市商人倒卖粮票被抓的通告,您说,这种剥削不该管?”
  林教授的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田丹制服口袋露出的《共同纲领》边角。这时何雨柱端来新出锅的蟹黄汤包,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林教授,尝尝这灌汤,讲究个『先开窗,后喝汤』,就像你们搞学问,得慢慢来不是。”
  田丹趁机夹起个汤包:“教授您看,汤包皮再薄,也得兜住里头的鲜。公私合营不是要掐灭商户的烟火气,是让大伙的锅灶都烧得更旺。” 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您夫人在医院当护士长,上次接生的產妇,就是用公私合营药厂的盘尼西林救回来的。”
  林教授的钢笔终於搁下,伸手接过汤包。咬破麵皮的瞬间,金黄的汤汁溢出,他的眼镜又蒙上一层白雾:“或许...... 我该多去下面走走看看。” 他望著酒馆里碰杯的工人、算帐的掌柜、嬉笑的孩童,忽然轻笑,“就像这汤包,非得亲口尝了,才知箇中滋味。”
  田丹笑著往他碗里添了勺香醋:“下次请教授去纺织厂看看,女工们织的布上,都绣著『劳动光荣』。对了,您那本《计划经济概论》,上面打算印成通俗读本,还得请您斧正,这回咱用大白话写。”
  窗外的月光爬上钟楼,林教授合上书页,夹在其中的银杏书籤飘落。田丹捡起书籤,看见背面用小楷写著 “知行合一”,忽然觉得这场爭论,就像书籤上的叶子,歷经霜雪,终会落入新生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