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换人
  第二天清晨,蔡全无像被上了发条的闹钟,天不亮就揣著二十个红鸡蛋衝出门,挨家挨户敲门。他平时寡言少语的嘴突然变得滔滔不绝,见人就从怀里掏出红鸡蛋:“我要有孩子了!拉娣有身子了!”
  钱叔戴睡眼迷濛的,愣是把红鸡蛋举到鼻尖端详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拍著大腿直乐:“好啊!老蔡家要添丁了!”整条胡同都迴荡著老人爽朗的笑声。
  何雨柱得知消息时,正往炉膛里添煤,火苗 “轰” 地躥起来映红他的脸。他抄起炒勺三步並两步衝到院子里,对著天空大喊:“今晚加菜,蔡叔有后了,糖醋排骨管够!” 转身就往酒罈里插酒提子,溅出的二锅头在雪地上洇出深色痕跡。二丫和小丫举著红头绳从屋里跑出来,非要给梁拉娣编 “送子娘娘头”。
  徐慧真握著梁拉娣的手,笑得眼角泛起泪花,转眼却见蔡全无对著李天佑的照片喃喃自语:“天佑,你在前线放心,我一定把孩子好好养大,等你回来让你给孩子取名字......”
  话音未落,梁拉娣扶著门框慢悠悠走进来,脸颊难得泛起红晕:“孩子名字我都想好了,男娃叫援朝,女娃叫抗美,长大了接著打美国佬!” 蔡全无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梁拉娣亮晶晶的眼神堵了回去。看著妻子眼里闪烁的坚定,他最终只是憨笑著挠挠头,把红鸡蛋往她手里又塞了几个,只要她高兴,叫什么都成,就是委屈天佑了。
  消息传开那日,胡同里飘满邻里的贺喜声。蔡全无蹲在自家门口,用煤渣在地上画小人,嘴里念叨著 “援朝、抗美”,冻得通红的鼻尖上沾著煤灰。
  梁拉娣倚著门框看他,突然想起成亲那晚,他也是这样侷促又认真地给她端来洗脚水。寒风捲起地上的雪粒,却吹不散小院里满得要溢出来的暖意,仿佛连墙角结冰的水缸,都在期待新生命带来的春天。
  入夜后,酒馆飘出阵阵肉香。何雨柱把燉得酥烂的糖醋排骨端上桌,油亮的酱汁在煤油灯下泛著红光。蔡全无挨著梁拉娣坐下,往她碗里夹了最大的一块,喉结动了半天才憋出句:“多吃点,咱娃...... 咱娃肯定像你。” 梁拉娣咬著骨头轻笑,眼角的泪花却掉进了碗里。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而这间挤满人的小酒馆,正用滚烫的烟火气,温暖著一个新生命即將到来的冬天。
  隆冬的北风卷著细雪扑在四季鲜酒馆新换的玻璃橱窗上。田丹裹著褪色的军大衣推门而入,身后跟著个衬衣笔挺、皮鞋擦得鋥亮的男人。酒馆里顿时安静下来,何雨柱手里的炒勺悬在半空,钱叔的修鞋锥停在牛皮鞋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田丹胸前別著的那枚崭新的徽章上,比之前的红星多了几道暗纹,透著几分神秘。
  “给大家介绍一下,” 田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哈出的白气在灯下凝成雾,“这是新任公方经理范金有同志,街道办新来的干部。” 范金有锐利的眼神快速扫过眾人,嘴角扯出礼貌的微笑:“久仰久仰,四季鲜的大名我在通报上见过许多回。” 他的声音带著刻意的圆润,却让徐慧真莫名想起算盘上磨得发亮的老珠子。
  田丹从挎包里掏出张带大红公章的表扬信,信纸边缘还沾著些许枪油味:“上级特別交代,四季鲜作为第一批公私合营试点的小商户,帐目清晰、支前积极,被评为『模范商户』。” 她展开信时,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绷带,徐慧真眼尖,看见绷带边缘渗著暗红的血渍。但田丹若无其事地折好信,推到徐慧真面前:“慧真,往后还要多费心,范经理初来乍到不太了解情况,还得你多带带他,往后再有什么新政策就由他来传达了。”
  范金有用钢笔敲了敲桌面,声音清脆得像银元相碰:“明年起,酒馆要扩大生產规模,增加酱菜、酿酒的品类。上头计划把四季鲜打造成『红色商业样板』,宣传册都开始印了。” 他掏出张泛黄的规划图,上面用红笔圈著 “增设分店”“培训学徒” 的字样,徐慧真注意到角落里还画著个五角星,比普通的多了两道斜槓。
  何雨柱突然把炒勺重重砸在灶台上:“田经理,您真要走?” 他的围裙上还沾著给志愿军熬製的草药汁,“那些帐本您教的法子,我们还没学透呢!” 田丹的目光掠过墙上李天佑的照片,喉咙发紧:“组织有新任务,我实在忙不过来......” 临走前她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递给蔡全无,“这是给拉娣的药,听说她怀孕了但一直咳嗽,还不敢用药,怕伤著孩子。这是我爹找人特意开的药,孕妇也能放心吃。”
  出门后,田丹在酒馆门口驻足回身不舍的打量著。雪花落在她的军帽上,很快化成水顺著帽檐滴落。她望著 “公私合营” 的牌匾,突然压低声音对徐慧真说:“最近城里不太平,要是有人打听药材、电台......” 话没说完,范金有凑到了两人身边,对著田丹諂媚的笑著,“田主任,您还有什么指示?”
  田丹停住话头,深深的打量了他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