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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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鼓声穿透四合院的砖墙,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何雨柱蜷坐在自家冰冷的炕头上,粗糙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摩挲著父亲留下的空酒罈,坛身布满岁月的划痕,仿佛刻满了往昔的回忆。

  坛口处,他曾用粉笔愤怒地画下的叉,早已被他无意识地磨平,露出底下那道淡淡的刻痕,歪歪扭扭的 “柱” 字,是儿时父亲握著他的小手,一笔一划教他刻上去的。那字跡虽浅,却承载著无数个温暖的瞬间。

  白日里的场景又在他脑海中重现。邮局门口人来人往,裹著厚棉袄的人们怀揣著对亲人的思念,进进出出。就连平日里刻薄又无儿无女的易中海,都能从邮局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不小的包裹,脸上难掩得意之色。而自己的父亲,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音讯。

  何雨柱闭上眼,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小时候,父亲总是天不亮就起床,带著他去菜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灶台前,父亲手把手教他顛勺,溅起的油花在他手背上烫出小泡,父亲却笑著说 “这是学厨的勋章”;生病时,父亲背著他在雪地里狂奔,棉袄被汗水浸湿,却仍紧紧护著他…… 这样的父亲,真的会为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寡妇,狠心拋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可易中海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爹心里没你们”,字字如刀,剜著他的心。何雨柱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斑驳的炕桌上,震得满桌煤灰簌簌掉落,扑了他一鞋。灰尘扬起,在昏暗的油灯下飞舞,仿佛他此刻混乱不堪的思绪。

  他低头看向炕脚,雨水的棉鞋安静地躺在那里,鞋尖处三块不同顏色的补丁格外显眼,那是他用自己穿旧的衣服一块块仔细补上的。他颤抖著捡起一只鞋,轻轻抚摸著鞋底那个磨穿的洞,记忆瞬间回到母亲去世的那天。

  小小的雨水哭喊著追著送葬队伍跑了半条街,稚嫩的脚上,棉鞋就已经磨出了洞。那时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不忘回头对他喊:“哥,我没事,別担心我。” 如今,这鞋子里还残留著淡淡的煤烟味,那是妹妹跟著他在酒馆帮忙时,日夜操劳沾上的气息,也是他们相依为命的见证。

  后半夜,天空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在月光下闪著微弱的光。何雨柱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缓缓走到窗边。西厢房屋里的煤油灯还亮著,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贾张氏正细心地给贾东旭洗头的身影。

  贾东旭半躺在椅子上,一脸愜意,贾张氏手中的木梳温柔地穿过儿子的头髮,偶尔还轻轻拍打他的肩膀,似在嗔怪他的调皮。窗纸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温馨的画面像极了他小时候见过的母子图。

  何雨柱的眼眶渐渐湿润,思绪飘回到多年前的一个雪夜。那时母亲刚走,他整日以泪洗面,是父亲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坐在煤炉边。跳动的火苗映著父亲温暖的脸庞,父亲轻声叮嘱:“柱子长大了要保护妹妹。”

  如今,妹妹还小,怎能让她承受被父亲拋弃的痛苦?寒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暗暗下定决心,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咽进肚子里,把那些伤人的流言蜚语都挡在自己身前,绝不让妹妹受到一丝伤害。

  他伸手摸了摸棉袄內袋,那里藏著妹妹偷偷塞给他的半块糖。糖纸印著 “公私合营” 的字样,在雪夜中泛著微弱的光,仿佛是黑暗里的一丝希望。何雨柱握紧了拳头,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难,他都要守护好妹妹,这是他对父亲的承诺,也是他作为哥哥的责任。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覆盖了整个四合院,却盖不住他心中那团为妹妹而燃的炽热火焰。

  铅灰色的云层还未完全褪去,晨光像被揉碎的银箔,透过结著冰花的窗欞,在四季鲜酒馆的青砖地上洒下斑驳光影。何雨柱跺了跺脚上的积雪,推开酒馆木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他特意將棉袄扣子系得严实,却遮不住眼下青黑的阴影,通红的眼眶像是一夜未眠。

  蒸笼里的白雾汹涌翻腾,徐慧真踮著脚往笼屉里摆放包子,蓝布围裙上沾著麵粉,发梢也凝著细小的水珠。氤氳水汽中,她瞥见何雨柱失魂落魄的身影,捏著麵团的手指骤然收紧,刚包好的包子褶皱都歪了几分:“柱子,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儿没睡好?”

  何雨柱喉咙像是被煤渣堵住,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碾碎地上的冰碴。案板上未切完的葱花还掛著霜,刀刃上凝著的水珠正顺著木纹缓缓滑落。他盯著那些翠绿的葱花,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切花刀的场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慧真姐,我爹...... 跟个寡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