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见面
  送承平承安到街道办的託儿所,看著女儿像个小大人似的,冲他挥挥手,声音清脆地喊“爸爸再见”,然后蹦蹦跳跳、马尾辫一甩一甩地匯入其他上学孩子的洪流中,李天佑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託儿所阿姨倒是认识徐慧真,笑著从李天佑手里接过了还有些不情愿、小手朝他伸著的承安,熟练地哄著:“安安乖,爸爸下班就来接你,你看小朋友都在玩滑梯呢……”李天佑又跟老师客气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
  安排好孩子,李天佑看了看时间,大步流星地朝著钢铁厂的方向走去。他步伐稳健,身影很快融入上班的人流中。他不知道的是,昨晚他搬回来的消息,已经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这看似平静的四合院里,激盪起层层涟漪,並在某些特定的人家里,引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原来,昨天礼拜天,轧钢厂正巧搞社会主义劳动竞赛,號召工人兄弟们发扬主人翁精神,为超额完成生產任务做贡献(註:50年代提倡劳动竞赛,自愿加班是常有的事)。易中海作为八级工、院里的“一大爷”,自然要带头。
  贾东旭想著表现好点或许能爭取升级考核机会;刘海中则做梦都想著“当官”,这种“积极”场合更不能落下。他们都是晚上天擦黑了才下了工,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才从各自婆娘嘴里听说了李天佑一家搬回来的事。
  昨晚,中院,易中海家,饭桌上一灯如豆。一大妈一边摆上简单的晚饭,炒白菜疙瘩,窝窝头,一小碟咸菜,一边忍不住絮絮叨叨:“......你是没看见,收拾得那叫一个利索!徐慧真真是把过日子的好手。东西看著不算顶多,但样样都归置得是地方。那俩孩子......嘖,真真是龙凤胎?长得可真俊俏,白净得跟瓷娃娃似的,一点儿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孩子。徐慧真这嘴也真严实,以前愣是没听她在院里漏过半点口风,藏得可真深......”
  易中海端著小小的白酒盅,眯著眼,慢慢地咂摸著。一小口劣质的散装白酒下肚,带来一丝灼热感。李天佑......李有水的儿子......他回来了?还住回了前院东厢?就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后来却又刻意遗忘的屋子?
  这个消息像一颗冷钉,猝不及防地楔入他的脑海,让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警惕,甚至是一丝隱晦的惶恐,慢慢地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盖过了酒精带来的那点微醺。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酒盅,拿起一个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回来了就好,邻里邻居的,住了这么多年,多个熟识的街坊,也能多个照应。吃饭吧。”他刻意迴避了任何可能深入的话题,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邻居变动。
  另一边,贾家,屋里光线昏暗,气氛压抑。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唾沫横飞地对著刚下班、一脸晦气的儿子贾东旭描述白天的见闻,语气里充满了酸葡萄心理:“......哼,我看那板车上的家当也寻常得很,不是说她那小酒馆买卖不错吗?不是说她是啥经理吗?也没见添置啥时新家具,穿的也就是普通棉布,装啥阔气!我看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指不定暗地里怎么抠唆呢!哼,一回来就假大方,给閆老西家那小丫头片子发糖,显摆她徐慧真有钱呢?我看啊,这帮子资產阶级......”
  她话没说完,但那语气里的鄙夷和恶意显而易见。贾东旭闷头喝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啃著拉嗓子的窝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在厂里日子越发难熬,技术级別老是卡著上不去,乾的都是又脏又累的活儿。
  最让他憋闷的是,师父易中海现在的心思明显全扑在了那个傻不拉几、却有一把傻力气的何雨柱身上。什么技术点拨、轻鬆好活儿、甚至厂里发点福利,易中海都紧著傻柱,对自己这个正经徒弟反而越来越敷衍,动不动就训斥。
  他在家里,老娘嘮叨;在厂里,不得志,受冷落。此刻听到李天佑回来了,而且听起来似乎混得不错,心里那股邪火混著嫉妒和自怨自艾,更是像一团湿棉花堵在心口,又沉又闷,喘不过气。
  他没好气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打断他妈的喋喋不休:“管人家閒事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明天家里吃什么,吃饭都堵不上您的嘴!”贾张氏被儿子一呛,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眼神里的算计和不满更浓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时分。 轧钢厂门口,人流量正是最大的时候,工人们三五成群,说笑著、打著招呼往里走。好巧不巧,李天佑刚把运输队的卡车在厂区指定位置停好,跳下车,就在厂门口主干道上碰到了正推著自行车进来的易中海、贾东旭,还有腆著肚子、迈著四方步走路的刘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