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从容
  家,这个由血脉和亲情凝聚成的温暖堡垒,成了他们最坚实可靠的后盾和最治癒心灵的港湾。因为有了家人的相互扶持和欢声笑语,面对前方未知的艰难和调查可能长期受阻的困境,他们的內心反而变得更加篤定、更有力量、也更充满韧性。
  浓郁而真实的生活烟火气,终於衝散了往日的阴霾,在这座承载著太多悲欢离合、秘密与伤痛的古老院落里,重新裊裊升起,温暖了每一寸砖瓦,也照亮了他们继续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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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北京,像被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进入了盛夏里最难熬的“三伏天”。虽已是黄昏时分,西坠的太阳收敛了刺眼的光芒,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橙红色的火球,但它积攒了一整天的威力却毫不留情地倾泻下来,炙烤著大地。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面,用手摸上去,依旧滚烫,仿佛能烙熟鸡蛋。
  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糖浆,吸进肺里都带著一股灼热感。院子当中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似乎也受不住这酷热,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发出声嘶力竭的、连绵不绝的嘶鸣,这声音非但不能带来一丝凉意,反而像无数把小銼刀,磨得人心头髮焦,凭空又添了几分燥热。
  好在,前院东厢房与东跨院连接的拐角处,因著独特的建筑格局和那棵老槐树巨大树冠的遮蔽,形成了一片难得的、异常阴凉宽敞的所在。这里成了全家人在炎炎夏日傍晚最重要的纳凉和活动基地。
  钱叔就被安置在这片阴凉最核心的位置。他坐在李天佑特意从旧货市场淘换来的、擦拭得乾乾净净的旧藤椅上,椅子隨著他身体的轻微晃动而发出有节奏的、舒缓的“吱呀”声,像是夏日里一首慵懒的伴奏曲。他上身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透光的旧汗衫,下身是宽鬆的黑色绸裤,手里握著一把硕大的、边缘已经起毛的蒲扇,不紧不慢地摇著,带来微弱却持续的风。
  虽然脸色比起健康人还是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时不时还会压抑著低低地咳嗽几声,胸腔里发出轻微的嗡鸣,但若与一个多月前刚搬来时那副面色灰败、气息奄奄的病容相比,已是天壤之別,精神头明显足了太多。
  他那条在多年前惨烈的战场上受伤、落下了残疾的腿,此刻正鬆弛地伸展著,脚上趿拉著布鞋,鞋跟踩在一个矮矮的小马扎上,这个姿势让他受伤的关节得到了充分的放鬆。他微微眯著有些浑浊却透著慈祥光芒的眼睛,目光柔和地追隨著在眼前空地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著,勾勒出深深浅浅的皱纹,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安稳的、属於“家”的笑意。
  徐慧真刚用井绳从院中那口深井里提上来一桶真正的“井拔凉”水,冰凉的井水还在桶里微微荡漾,冒著丝丝寒气。她將几个刚从合作社买回来的、红得透亮、饱满欲滴的西红柿,还有一根顶花带刺、翠绿欲滴的嫩黄瓜,小心地放进水桶里浸泡著。井水的凉意迅速渗透进果蔬里,这是夏日里最天然、最经济的冰镇方式。
  四岁的小承安,像只嗅到鱼腥味的小猫,立刻就成了妈妈最忠实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徐慧真身后,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桶里那根诱人的黄瓜,小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奶声奶气地催促道:“妈,黄瓜好了吗?冰冰的,我想吃。”
  徐慧真忙碌中腾出手,爱怜地摸了摸儿子被汗水濡湿的、软软的头髮,声音温和:“安安乖,再等一小会儿,让井水多冰镇一下,吃起来才更爽口,解暑气。”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又朝院子另一头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鼓捣著一堆湿泥巴的十二岁男孩喊道,“石头!別光顾著自己玩,看著点儿你妹妹,別让她跑到太阳底下去晒著了!”
  小石头,正全神贯注地用他那双脏兮兮的小手,试图將泥巴捏成一辆威风凛凛的坦克,嘴里还模仿著“轰隆隆”的炮声,对於嫂子的叮嘱,他只是头也不抬地、含糊地“嗯”了一声,显然心思完全沉浸在他的“军事工程”里了。
  而四岁的李承平,则和十五岁的二丫、十岁的小丫一起,坐在东厢房廊檐下那相对凉快些的青石台阶上。三个女孩子正玩著“抓子儿”的游戏,五颗磨得光滑的小石子在空中拋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们时而屏息凝神,时而爆发出银铃般欢快的笑声,给这闷热的黄昏增添了许多生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铃鐺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动静。帘子一挑,李天佑推著自行车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半旧的蓝色劳动布工装,显然是刚下班,额头上、鼻樑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后背更是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轮廓。自行车把手上掛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几个黄澄澄、看起来十分水灵的大鸭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