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出路1
  承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一朵在寒风中悄然绽放的小花。
  窗外,秋风起了,吹得院里那棵老槐树哗哗作响。一片枯黄的叶子打著旋儿,轻轻贴在窗玻璃上,又慢慢滑落,像是在为这个家庭的抉择送行。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希望。这一夜,南锣鼓巷 95 號院的灯火,亮到了后半夜。屋里的人,有的在低声商量著出逃的计划,有的在憧憬著未来的生活,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和忐忑。
  而千里之外的香港,九龙塘一处安静的小院里,金海正站在二楼的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拂著他的头髮,也带来某种隱隱的、无法言说的预感。他不知道,一场命运的邂逅,正在悄然酝酿;他更不知道,这个来自北京的家庭,將会在不久的將来,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跡。
  时代的大潮正悄然转向,无数普通人的命运被捲入其中,或沉或浮,或聚或散。但总有些人,会在寒夜里相互取暖,在绝境中寻找微光。因为他们相信,只要人还在,家还在,路就还在前方。
  而李家的路,已经指向了遥远的港岛。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精心策划,小心翼翼地避开监视,跨越千山万水,去寻找属於他们的新生。
  秋雨敲打著 95 號院的窗欞,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已经下了整整三天。院角的梧桐树落尽了半树残叶,湿噠噠的叶片贴在灰砖墙上,像一道道深褐色的泪痕。
  雨水顺著屋檐的青瓦瓦当蜿蜒而下,聚成一道晶莹的水帘,帘幕垂在堂屋门前,风一吹便簌簌晃动,水珠落在下方的青石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日復一日,竟在台阶凹陷处积起了浅浅的水洼,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墙根下的青苔被雨水浸得发亮,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混著老木头受潮后的霉味,沉沉地压在这座北平老院里。
  九月最后一天的傍晚,暮色像掺了墨的水,顺著屋檐往下淌,把院子染得愈发幽深。就在这时,后院墙头上闪过一道黑影,动作轻得像只夜猫。
  黑皮翻下来时,裤脚勾住了墙头上的酸枣枝,带起几片湿叶簌簌落下。他浑身湿透,深蓝色的粗布褂子紧紧贴在身上,头髮一缕缕粘在额前,水珠顺著下頜线往下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敢四处张望,弓著身子快速溜到灶房屋檐下,那里的房檐略宽,能挡些雨。他蹲下身,后背紧紧贴著冰凉的土墙,警惕地朝四周瞥了两眼,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被层层裹著,外面两层已经湿透,摸起来黏腻腻的,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直到最里面那层乾燥的油纸露出来,才鬆了口气。油纸包里裹著个牛皮纸信封,边缘被反覆摩挲得发毛起卷,边角处甚至磨掉了一层纸,露出里面的纤维,显然是经过了多人之手辗转传递,走过了漫长的路。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寄信人地址,甚至没有封口的火漆,只在正中用毛笔写著三个繁体字:“李天佑”。那字跡墨色浓黑,笔锋遒劲,横平竖直间带著一股军人的硬朗,最后一笔 “佑” 字的竖鉤拖得极长,末端微微上挑,像一把出鞘的弯刀,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