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 慈悲的柴刀
  青衣道人微微挑眉,他脸上的诸多裂口微微裂开,像是无数张嘴微嘲的笑著,“你不论对错?”
  玄庆法师平静回应,“每个人心中自有对错。每个人对於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看法不同,自然没有统一衡量对错之標准。且心境无时无刻在改变,今日你自己认为对,明日可能认为错,这世间谁能评定对错。”
  青衣道人看著玄庆法师,“你不和人辩法,也不论对错,又修闭口,也不度人,那你修的哪门子佛法?”
  玄庆法师微笑道,“这世间很怪,我不开口,也不出手,但世人却皆认为我佛法高深,你说这是为何?”
  青衣道人想了想,一时不解。
  说他是故弄玄虚?但长安的所有佛门弟子也从不故作玄虚的对外说玄庆法师佛法高深,甚至玄庆法师也不在长安任何佛宗的法事出现,长安民眾也见不到那些佛宗的高僧对玄庆尊敬的模样,他也从未展露过什么神跡,只是闭口不言,静观长安,那世人为何觉得他佛法高深?
  玄庆法师看著青衣道人,平静道,“佛宗修士和我见过之后,我不说道理,他们自己能悟到一些道理。他们走的路,並非我刻意引导他们的路,这或许就是我修的佛法。我修的法,或许就是让人看到这世间更多的不同。”
  青衣道人突然笑了起来,道,“你不宣扬佛法,也不论对错,却在九曲之地亲手杀了一百七十余人,跌坐於血泊之中入魔,那些边军將你藏在白草圆中,这又是为何?”
  玄庆法师看了青衣道人一眼,他看到了青衣道人脖子里的尸斑,他的目光接著便像是穿透了青衣道人的身体,穿过了大雁塔,穿过了岁月,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清晨,也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黄河第五道弯的薄雾漫过红柳滩时,露水正沿著芦苇叶的筋脉凝成霜珠。
  河面泛著青灰色的涟漪,像无数片鮫綃被晨风揉碎,將昨夜沉在河底的星子托到水雾里浮沉。对岸石崖上垂落的冰凌突然炸响,惊起三五只沙燕,翅尖扫过雾靄时,竟在虚空划出淡金色的裂痕——那是初阳刺透崑崙山巔积雪的第一缕光。
  樵夫王三踩著霜草走来。他背后的柴捆高过头顶,枯枝缝隙里漏下的阴影,在银白色河滩上拼成扭曲的图腾。
  玄庆看见王三的时候,山风正好转了个急弯,暮靄在此时被撕开,整片河滩陡然亮起来,河水竟似熔化的金液,將王三的影子拉长投在对岸石壁上。那石壁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里都塞著经年的冰晶,此刻被日光蒸出七彩晕轮,恍若千佛洞窟燃起了明灯。
  玄庆被这样的景象震慑时,王三衝著这位从未见过的苦行僧人靦腆的笑了笑,他弯腰割断一丛药草,药草上紫红色的草籽簌簌滚落,他衣衫上的霜化了,顺著补丁流入脖颈,也就在此时,对著他回礼的玄庆发现他的后颈上,已有几片醒目的尸斑。
  玄庆开始吟咏经文,他的眼瞳泛出琉璃的光彩,他看不到这名樵夫有修行的痕跡,然而异常的精神力却纠缠著无数的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