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七章 积怨的爆发
  残阳像一枚锈蚀的铜钱,卡在玉门关坍圮的垛口间。疏勒河故道的盐碱地泛起白霜,远远望去,仿佛大地生出了鳞甲。
  顾留白一行人在返程的途中,刚过了玉门关,就听到了安知鹿將竇临真劫走的消息。
  裴云蕖看完密笺上的內容,她眉头大皱,忍不住就想大骂,但脑海之中出现安贵的身影,她却是没来由的嘆了口气。
  沈若若一看就忍不住鄙视道,“弄了半天,这白眼狼反得比谁都快。皇帝封他做幽州节度使的詔书估计还没落灰呢,他就已经反了。”
  顾留白嘆了口气。
  他显得有些惆悵。
  沈若若看著他这样子,撇嘴道,“你这惆悵模样到底真的还是假的?你不是早就防备著这人造反么。”
  “这人非池中物,防备是一定要防备的,但想不想他反又是另外一回事,其实皇帝將他提拔到这种位置,心里抱著的想法,是寧愿他成为皮鹤拓这样的梟雄,坐镇一方,也不愿让他起兵造反的。”顾留白有些感慨道,“只可惜这是皇帝的想法,却不是安知鹿的想法。”
  “说到底云蕖还是有点眼光的,一开始就带安贵回长安,嫌弃此人。”沈若若看了顾留白一眼,嘆了口气,“什么想法不想法的,你倒是好好说说,皇帝到底想法,这安知鹿好好的一方大员不做,偏偏要造反,这又是什么想法?”
  顾留白苦笑了一下,慢慢的说道,“皇帝想做真正的天可汗,他不是想做大唐开国皇帝那种口头上所说的天可汗,而是想真正做到不管你是什么族,都是大唐的子民,都视之如一,他想要做到的,是打破门阀的垄断,不是依靠皇帝的威严,而是依靠大唐的律法,整个法统来给大唐的子民一个相对公平的发挥才能的通道,唯才是用,而非唯家世是用。其实很多人都能理解皇帝的想法,哪怕是安知鹿,哪怕是这些支持竇氏的河北豪强,他们也能理解皇帝的想法,也知道皇帝是真心实意的想往这方面走的,然而这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顿了顿之后,看著沈若若和她身边的所有人,明显有些情绪低落的接著说道,“他们已经等待了一代人,安知鹿他们这些人的父母为大唐打仗而死,但安知鹿他们的处境没有得到任何的改善,河北这些曾经得到夏王恩惠的氏族,也已经被打压了一代人,过去几十年的时间,他们抱著希望又看不到希望。他们会想,还要等待多久,才能等来一个不確定的可能?对於安知鹿而言,他心中的怒火或许已经燃烧了很多年,他应该是觉得寧愿玉石俱焚,也不想要別人的施捨。至於河北这些氏族,与其说到了现在他们还是心中感激当年的夏王,不如说他们是想自己追逐一个希望。”
  沈若若何等聪慧,自然是听得明明白白,她自然觉得有道理,但嘴上却还忍不住说,“看你这话说的,这造反似乎还有理了。”
  顾留白转头和耶律月理对视了一眼,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拋开喜恶不论,任何人行事都有自己的道理,的確不能觉得只有自己的道理,没有別人的道理。
  从某种意义而言,也是皇帝促成了这一步,他將安知鹿抬到这样的高度,也是想让天下人看看,哪怕是一个胡人的混血,哪怕是一个毫无背景可言的战孤儿,也依旧可以得到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