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十三章 云中的神女
  无数人有无数个心思,只是对於她和顾留白而言,哪怕到了这种时候,都未曾放弃劝告这支叛军卸下甲兵。
  这种战火不只是会烧掉很多人的身躯和野心,它所带来的创伤和割裂,对於这个帝国而言有著更为深远的影响。
  按理而言,在顾留白堵路和松漠都督府的援军被彻底击溃之后,这支叛军早就应该感到绝望,然而或许是太多一辈子想像著长安的美好,却始终无法到达长安的人太想见见真正的长安,太想用自己的生命做一件牛逼的事情,所以这支大军在孙孝泽的约束之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隨著越是接近长安,越是绽放出狂热的姿態。
  尤其在確定长安方面的守军拥有著將他们挡在长安之外的决心之后,这支叛军似乎也处於了一种幼稚的沤气状態之中。
  你们就是不想让我们打进长安去看看对吧,那我们还真就是要打进去看看。
  叛军的行军速度可以用变態来形容,大军休息的时间甚至只有平日里的一半,为了能够更快的到达,他们甚至丟弃了大量不必要的攻城军械。尤其在那两万先锋军捷报频传的刺激之下,这支叛军在夜间行军竟然也变得习以为常。
  当天光挣扎著刚刚撕开夜幕的一角,灰白色的东方云层之中吝嗇的洒落些许光芒时,这支叛军就已经变成了正从雾靄与尘土中浮现的怪物。
  最先出现在香积寺阵地前方的叛军先锋,是清一色的重甲骑军。
  大量的重甲骑军都是玄色的,在曦光中反射著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色泽。
  远远望去,分不清哪些是曳落河,哪些是幽州方面的重甲骑军,但可以看清他们並非密集衝锋的阵型,而是以一个个锐利的“锥形”小队为单位,鬆散却又充满侵略性地铺展开来。
  这些战马比此时长安守军所用的河曲马更为高大,喷出的白气浓厚如云,骑兵们此时手持低垂的长槊,槊尖低垂,他们的面甲大多数掀起,距离越近,却越看不见他们脸上的疲惫,只看见他们脸上的贪婪,以及一种胜利唾手可得的近乎疯狂的戾气。
  那些骑军之中很多將领壮实得像是黑熊,猩红的盔缨在晨风中如火焰跳动,浑身散发著一种震慑人心的气息。
  这些重骑之后是在原野间澎湃涌动的步兵浪潮,这些军队的队列不如唐军严整,旗帜也更为杂乱,除了標著“大燕”以及各路叛將姓氏的旗帜,还有很多部族的族旗,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有缴获的唐军制式衣甲,有自备的皮甲,甚至有不少人只有布衣。但数量极其惊人,如同漫过田埂的浊流,一眼望不到边际。长矛、横刀、斧鉞、鉤镰,各种兵刃杂乱地指向天空。
  然而即便是这样鱼龙混杂的军队,除了一些显得异常粗野的军令呼喝声之外,那些浊流却依旧保持著死寂,而且这些步军之中,很快出现了一批批如同游弋的鯊鱼一样的轻骑军,他们在侧翼和间隙中灵活移动,给人一种在战场上也会如鱼得水般的感觉。
  这些重骑在距离唐军前阵约三里处开始缓缓停下,然后开始让战马在小范围的区域內奔跑,让战马开始进入兴奋和活动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