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欠费降级。」——从这一秒起,连呼吸都要按流程
  冷白舱灯一闪一闪,像在提醒你:这里连光都按月计费。
  张小砚睁开眼时,先听见床头那台廉价医疗舱“嘀——嘀——”的提示音,细、准、没有一点情绪。屏幕上的红字乾净得过分,甚至带著一种体面:
  生命维持降级:剩余 02:17:34。本服务仅提供基础支持,不承担任何间接损失。
  他喉咙发乾,胸口像被勒住,吸进来的空气薄得像纸。腕端终端隨之震动,一条条提示排队弹出来,像债主按门铃:
  居住配额欠费:夜间供能降档。公共健康提示:建议减少高强度活动,避免风险。机库继承权待核验:钥匙暂缓发放。
  同一秒,衣內侧贴著皮肤的灰盒硌了一下——不是神秘的重量,只是金属与塑料在你心口提醒:你还有两枚徽章,还欠著一台机甲,还欠著妹妹的明天。
  他的脑子里有两股东西同时醒著。
  一股是原身的:裂港的风味、欠费的羞、机库门口的红条、后颈旧伤的灼痛、下层管廊的臭湿。另一股更冷、更清晰,像白光里泡出来的:文献、公式、閾值、收敛、噪声、证据链。它们叠在一起,没融合成“外掛”,只把痛感和现实都变得更可测——可测不代表可解。
  “哥。”
  张小梔坐在床边,外套袖口磨得起毛,手里攥著一张配额卡,指尖冻得发白。她的眼睛很亮,却不是天真的亮,是那种把怕藏起来、把事扛起来的亮。她把一包营养糊递过来,声音低得像怕吵到机器:
  “我把早餐配额换了这个……贵一点,但你得先撑住。”
  张小砚接过来,掌心一暖,心里那股发狠的东西翻上来,又被他压回去。他不想让妹妹用自己的口粮给他续命,可他更不想在她面前硬撑到倒下。裂港这种地方,硬撑等於欠费,欠费等於降级,降级等於你连倒下的地方都要被人“合法回收”。
  他抬腕看了一眼倒计时,没问“为什么”。在这里,问为什么不如问还剩多少。
  “机库那边……他们还在吗?”张小梔问,嗓子发紧。
  “每天都在。”张小砚把声音压稳,“只要我一天拿不到钥匙,他们就一天把门口当自家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