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净身
  花洒被拧到最大,滚烫的水流哗啦啦倾泻而下,瞬间蒸腾起浓密的白色雾气,模糊了镜面。
  李希曼站在水幕下,闭著眼,仰著头,感受著这久违的、几乎能烫掉一层皮的灼热感冲刷著身体的每一寸。连日来的疲惫、寒冷、污垢、下水道的霉味、死亡的冰冷触感……仿佛都被这滚烫的激流强行剥离、衝垮。他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得像岩石的肌肉终於有了一丝鬆懈的跡象。
  足够多的洗髮水、沐浴液,让身体变得清爽,香喷喷。隨后,则是刷牙,狠狠地刷,一口黄牙刷得洁白,灿若贝齿。
  模糊的镜子里,李希曼仿佛又看到那个蜷缩在冰冷雨夜街角的瘦小身影。
  意念微动,空间泛起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涟漪。
  浴室水汽氤氳的瓷砖地上,林菲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亡妻仍旧保持著被收入储物空间时的样子,蜷缩著,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苍白冰冷的脸颊上,单薄的衣服紧贴著瘦骨嶙峋的身体。
  “次级虚空行囊”是最好的保鲜仓库,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
  林菲身上没有腐败的气息,没有尸僵的变化,她只是像睡著了一样,安静地被从那个冰冷的“仓库”里取出,放回人间。
  李希曼脱去了林菲身上的衣物,扯下一条乾净蓬鬆的大浴巾,跪在林菲身边。动作前所未有地轻柔,仿佛怕惊醒一场易碎的梦。
  他先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那被雨水和泪水沾污的面颊,指腹轻轻拂过她紧闭的眼瞼、挺翘却冰冷的鼻尖、失去血色的嘴唇。毛巾吸乾了头髮上的水汽,他细致地將它们理顺,如同她生前无数次对著镜子梳妆时那般。
  “菲菲…”他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低不可闻。
  毛巾继续向下,擦拭她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膀……
  温热的毛巾一遍遍轻柔地擦拭,仿佛要將她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擦拭乾净。
  水珠顺著他湿漉的发梢滴落在林菲冰凉的胸口,混著他无声坠落的滚烫。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毛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他压抑到极致的沉重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