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长河入海
  绍兴三十年元夕,汴京落了一场三十年不遇的大雪。
  魏王府的灯火彻夜未熄。炉火將殿內烘得暖意融融,榻上的老人却像一块即將燃尽的炭,神色枯槁,唯有一双眼睛还亮著——那是草原狼王垂死时仍盯著羊群的目光。
  蔡攸已经三日不曾合眼。
  案头堆著从四方飞马递来的急报:辽东都护府奏请增筑三座军堡,河西节度使报称回鶻商队过境人数较去岁增长三成,海州港来书说今年从南洋运回的香料装了十七艘福船。每一道奏疏上都盖著不同的印——不是大宋天子的璽,而是“平章军国重事”的章、北伐都督府的关防、各路军镇的节度使印。
  这些印,都是他一手铸成的。
  蔡攸伸手去够那份辽东的奏疏,指尖刚触到纸边,胸口忽然一阵绞痛。侍立在侧的养子蔡璟抢步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急什么。”蔡攸的声音像砂石摩擦,“老夫还死不了。”
  蔡璟垂手退后半步,不敢再动。他跟隨这个养父二十余年,深知此人从不示弱,哪怕在生死关头。
  蔡攸闭目喘息片刻,忽然问:“那几个老傢伙,还在外面跪著?”
  “陈都督、吴节度使、杨招討使都在廊下候著。跪了三个时辰了。”
  “让他们进来。”
  三位边疆都督鱼贯而入时,蔡攸已经在蔡璟的搀扶下坐直了身子。他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那是他命人用三年时间绘製的天下疆域图,从辽东的雪原到南海的波涛,从河西的戈壁到川蜀的群山,每一处都標註著驻军数量、粮道走向、驛站分布。
  舆图的西北角,河套军镇的位置被硃笔圈了三圈。
  “陈横山。”蔡攸忽然开口。
  陈横山抬起头。这位当年在伐金之战中一箭射穿敌酋帅旗的猛將,如今也已鬢髮斑白。他单膝跪地抱拳:“平章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