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夏诺·图克拉姆
  难得平和的梦境,就像被水浸湿的羊皮纸,柔软、易碎,泛著一圈暖黄色光晕。
  亚利坐在教室窗前,乌里尔懒洋洋趴在课桌上,阳光將他那一头银髮融化成流淌的蜜糖,一如往常。
  少年拿起钢笔,在课本扉页涂涂画画——一个哭得皱巴巴的火柴小人,头髮部分用夸张的波浪线盖住了右半边脸。
  “他会偷走母亲的猎弓,”乌里尔用笔尖戳著小人的眼泪,“为了阻止她射杀一头母鹿。”他忽然转头看向亚利,“很蠢对吧?狩猎是图克拉姆的职责之一,但他更愿意像父亲一样当个木匠。”
  窗外传来削木头的声音,记忆在此刻泛起涟漪。
  亚利看见更年幼的乌里尔躲进门廊,偷瞄著庭院中那个与大家格格不入的背影——他正专心致志给木鸟的翅膀雕刻出羽毛,指间沾满松香。
  教室里,乌里尔的笔尖突然戳破纸面,墨水像血一样在黄昏中晕开。
  “那只兔子,”他的笑声里带著颤音,“它在我手里挣扎,刀太快了,脑袋掉下来的时候眼睛还在眨,他就站在三米外,怀里抱著装萝卜的篮子。”
  “那是母亲答应抓给他的生日礼物,我真的不知道……
  他因为这件事偷偷哭了很久——然后我开始学著抓兔子,第一只被陷阱叉了个透心凉,第二只被活活夹断了一条腿,我找到它的时候已经失血死掉了……直到我终於抓住一只完整的活兔子,他却要离开森林,连告別都像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窗外,年幼的乌里尔蹲在木笼前,手指穿过柵栏,轻轻抚摸著一只灰兔,笼边堆满精心捆好的苜蓿草——大家都说,哥哥会在冬天回家。
  “是我害死了他。”
  笔尖“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墨水在纸上漫延扭曲,变成火焰中挣扎的人影。
  乌里尔流下眼泪,嘴唇还在翕动,声音却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