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冬生
  桓琰倒觉得这个名字更適合贺六浑,只是为了婉拒尉景起的什么黑牛、红马之类的名字,才接受了“叱奴”这个称呼,因此认得他的人,也多叫他叱奴,至於本名……入乡隨俗。
  雪下得大,有人一头闯进马厩,毡帽上全是雪,鼻尖冻得通红,却顾不得抹:“不好了!北门那边打起来了,是贺六浑跟……跟侯骨家的小崽子!”
  桓琰抬起头,动作微顿:“侯骨万景?”
  “还能有谁?那小子今儿跟他爹出北门巡逻,带了好些高头胡人护卫,回来路上撞上了贺六浑,说是贺六浑嚇到了他们的马。”
  来人年岁算不上大,脖子缩在羊皮袄里,毡帽扣得快压到眉梢,露出一双带点著惶恐的眼。
  说话间止不住颤抖,口中吐著寒气,袄子里面是一件戍卒的制式羊皮窄袖袍,腰间还配著刀,只不过看他这慌乱的表现,这刀能不能拔得出鞘还另说。
  此人名叫可朱浑元,祖上自拓跋珪建魏之后,从辽东內附而来,也曾显贵,其曾祖护野肱还做过怀朔镇將,只是当今没落了不少,说起来倒与贺六浑境遇相仿。
  可朱浑元一边说一边抓桓琰的胳膊,“几个人护著那小崽子,把贺六浑按在雪里打,我远远看了一眼就跑回来叫你了!”
  “动刀剑没有?”桓琰第一个反应竟是这个。
  若是动了刀剑,便不是寻常斗殴,须知北魏朝廷对於民间以武犯禁之事,看得极重,为得就是防止那些武人骄逸成风,闹事作乱。
  倘若没动刀剑,便算不得太严重,最多也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没动,都是用的拳脚,但一直这样打贺六浑也撑不住啊。”可朱浑元急道,“拳头脚踢,马鞭子抽,打得贺六浑脸上全是血,你快去,晚了就要闹大了!”
  桓琰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草屑,披风一拢,跟著就往外走。
  怀朔镇北门,正值风雪最大的时候。
  桓琰一口热气还没喘匀,靴底已经被雪水浸透,跨出那破旧的城门时,远远便看见北门外空地上一片乱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