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为天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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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风大,马厩檐下那盏小油灯被吹得一摇一晃,灯花蜷成一团,冒著细细的黑烟。
  贺六浑盘腿坐在乾草上,背靠著木柱,身上穿著那件尉景给他的旧羊皮袄,领口敞著,腰间掛著一把短刀。
  他手里拿著一块磨得发亮的马鞍铁件,一点一点用油布抹著,很是细致,像抚摸情人的脸。
  冬生在他后面安静地站著,眼眸明亮,和月衬辉,望著贺六浑。
  马厩破旧的柵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夜风裹著砂砾钻进来,贺六浑抬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桓琰弯腰进门,隨手把门掩上,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在脚边一放,发出闷闷一声响。
  “当了函使,就不能照顾冬生了,今天来跟它道个別。”
  贺六浑又低下了头,说道。
  尉景已经把做函使的事告诉他了,他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可能有对戍卒同僚的不舍?
  自然不是,他在夏宴之后就不必去戍堡了,而是一直在各城墙值守,每天都能往返家中,与那些当日来城墙上冷眼旁观他被侯骨万景欺辱的同僚,自然不会有什么感情,何谈不舍?
  说不出来,贺六浑乾脆就把这事压进心里,来找冬生说,而不是桓琰。
  桓琰走到他身旁的草垛,把那包裹放下,给冬生填了一些草料。
  冬生低下头,但並没有吃。
  他知道贺六浑有心事,也大概能猜到他想的什么,不舍是一方面,更多的,可能是对他自己的失望,是那种一事无成,还要仰仗兄弟亲戚鼻息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