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听风崖下

  听风崖的风，並非寻常山风。

  它狂野、凛冽，如同无数无形的刀刃，从四面八方无休止地切削、刮擦著裸露的岩石与王磊的衣衫。风中裹挟著细碎的砂石，打在脸上生疼，更混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芜”与“死寂”的气息，仿佛吹拂了千万年，早已將生命与希望彻底磨灭。

  王磊站在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被翻滚灰雾笼罩的幽暗深渊。崖壁陡峭如刀削，只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被风蚀出的凹痕和裂缝，勉强可以作为落脚点。抬头望去，暗沉的天光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过滤，投下惨澹的光影，映照著前方那无边无际、呈现出病態暗红与灰褐色的破碎群山。

  这里就是“破碎阶梯”的外围。仅仅是站在这里，王磊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间的规则呈现出一种“稀薄”与“脆化”感。正常的秩序脉络时断时续，如同接触不良的线路，空气中瀰漫著微弱的、混杂了多种负面规则的“背景辐射”，让人本能地感到压抑与不安。怀中的“定规罗盘”金色指针在剧烈颤抖后，指向东北方向，但指针本身的光芒也显得有些黯淡，显然这里的规则紊乱对它造成了不小影响。

  他取出任务配备的高精度规则地形图（以特殊晶片承载，需用“薪火令”激活查看）。光影地图在面前展开，標註出了“听风崖”的位置，以及前往“磐石”节点“不动峰”的大致路线。但地图上，从“听风崖”到“不动峰”之间约五十公里的区域，有大片被標註为【规则干扰强烈，地形信息失真】的阴影区域，且標註了几个可能存在的“规则紊流带”和“古代战场残响区”。失踪的两支小队，最后信號就是在进入这片阴影区域边缘后中断的。

  没有现成的安全路径，只能依靠自己摸索。

  王磊深吸一口带著砂石和荒芜气息的冰冷空气，將体內的“规则莲花”缓缓催动。白金色的“逆熵”之力流转全身，那圈新生的“光环”力场雏形也悄然展开，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微弱的、却有效的秩序屏障，抵御著外界混乱规则的侵蚀和风中蕴含的负面气息。

  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崖下，又看了看地形图標註的下崖路线——並非垂直下降，而是需要沿著崖壁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细微裂隙和凸起，向东北方向横向移动约两公里，才能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风蚀栈道”下降至下方被称为“泣血谷”的区域。

  没有犹豫。王磊手脚並用，如同最嫻熟的攀岩者，將力量精准地灌注於指尖足尖，身体紧贴崖壁，开始沿著那些危险的落脚点移动。狂风呼啸，捲动他的衣袂，砂石打在岩石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他必须分出部分心神对抗风力，同时还要时刻感知落脚点岩石的稳定性和周围规则的微妙变化——在这里，一块看似坚固的岩石，可能因为內部规则脆弱而突然粉碎；一道看似寻常的裂缝，也可能逸散出危险的能量乱流。

  移动速度不快，但异常稳健。得益於“涅槃”治疗后大幅提升的身体素质和对力量的精细掌控，这种程度的攀援对他而言並不算太吃力。更让他在意的是沿途感知到的规则变化。

  越是向下、向东北方向移动，空气中那股“荒芜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浓重，规则也越发“稀薄”和“扭曲”。他甚至能“听”到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廝杀吶喊、金铁交鸣、以及某种庞大存在崩塌湮灭的“规则迴响”碎片。这些迴响没有实质伤害，却如同背景噪音，不断干扰著精神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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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碎阶梯”……这个名字，或许不仅仅是指这里破碎的地貌。

  两公里的横向移动，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当王磊终於踏上那条所谓的“风蚀栈道”时，这条所谓的“栈道”也不过是崖壁上一条稍宽（不足半米）、相对平整的天然凹槽，同样布满了风蚀的痕跡，外侧便是万丈深渊。

  他沿著栈道小心下行。栈道蜿蜒曲折，时而隱入岩壁凹陷，时而暴露在狂风中。途中，他数次停下，避开了几处从岩缝中突然喷出的、带著腐蚀性或精神干扰的规则乱流，也绕过了一些棲息在岩缝深处、散发著微弱恶意波动的、形態怪异的影子（似乎是本地滋生的某种规则异常生物，但能量强度很低，被他身上散发的秩序波动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