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石碑与界標
  黑暗,如同凝固的、没有尽头的虚无之海。绝对的“空”与“遗忘”在这里达到了某种平衡,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连挣扎都显得多余的寂静。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存在”应有的基本扰动。脚下坚实的黑色“地面”吞噬了所有脚步声,也仿佛在吞噬著踏入者最后一点“行走”的意义。
  霜刃的“自我领域”如同冰原上孤立的篝火,仅能照亮身周不足三尺的范围,散发著微弱却顽强的冰蓝光芒。光芒之外,便是那纯粹的、意图抹除一切的黑暗。领域的光芒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黯淡,每维持一息,都消耗著她所剩无几的刀意与心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被这片黑暗持续地、无情地稀释。那些构成“霜刃”的记忆、情感、信念,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无声滑落,难以挽回。她必须以绝强的意志,不断回忆、確认、加固,才能勉强维持住“自我”的轮廓。
  巨岩、铃音、影蚀、乃至昏迷的星轨,情况同样严峻。巨岩依靠著蛮横的生命力与“不动”的执念硬抗,但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自己的“记忆”在褪色,仿佛那些並肩作战的战友面孔正在变得模糊。铃音紧握著短刃,以游侠的自由意志对抗侵蚀,但动作已不復灵巧,更像是一种僵硬的、遵循肌肉记忆的本能。影蚀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但他的“存在”本身也在被黑暗同化,那点深埋的执念之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而王磊,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如游丝,被巨岩扛在肩上,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在这片连“绝望”都会被遗忘的绝地中前行,本身就是一种酷刑。每一步,都像是在將自己存在的“根基”主动送入磨盘,被一点点碾磨、粉碎。方向早已失去意义,他们只是本能地、或者说被某种无形的“牵引”(或许是“终末刻印机”的引力,或许是王磊意识深处那粒“种子”的微弱共鸣),朝著黑暗更深处,那剥离之力最强、也最“纯粹”的方向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炷香,或许已有半日。在时间感彻底丧失的这里,度量失去意义。
  突然,走在最前的铃音,脚步猛地一顿!
  “前面……有东西!”她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通过权限符微弱地传来。
  霜刃冰蓝色的眼眸骤然一凝,刀意微提,向前望去。
  只见在前方约百米外(视野在这里被压缩到极限),那纯粹的黑暗背景中,突兀地……矗立著一片阴影!
  那不是黑暗的起伏,也不是规则的扭曲。那是一个……实体!
  隨著眾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阴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断壁残垣?
  不,更准確地说,是几块巨大的、断裂的、呈现出灰白与暗金交织色泽的……石碑残骸?
  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风蚀、断裂和某种规则湮灭留下的焦黑痕跡。残骸散乱地插在黑色的“地面”上,有些高达数丈,有些仅剩基座。它们並非自然形成,上面依稀可见人工雕琢的、复杂而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如今大多已模糊不清,残缺不全,却依然散发著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与周围“遗忘”与“空”截然不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