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风暴之眼
  “秩序维护部”的隔离审查室,比地球营地的生活舱更加简洁、冷硬。银白色的墙壁浑然一体,除了必要的数据接口和通风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空气中瀰漫著极其微弱的规则抑制场,让身处其中的人如同置身於无形的凝胶,连思考都似乎需要额外费力。
  林燁和楚风被分別安排在两间相邻但完全隔绝的审查室。苏沐晴作为团队负责人,则被安排在另一处区域接受独立的质询。温德尔、凯琳娜、李教授等人暂时未被直接隔离,但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营地核心区域,通讯受到严密监控。
  阿瑟斯执行长亲自负责对楚风的初次问询。他没有带任何助手,独自坐在楚风对面,冷硬的金属桌面上仅有一个记录终端。审查室內柔和的光线,却照得他的面容更加稜角分明。
  “楚风调谐师。”阿瑟斯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你们很清楚为什么被带到这里。『医疗中枢』的治疗,引来了远超预期的外部规则活动。根据初步分析,该活动具备明確的目標指向性和协议入侵特徵,已对第七特护病房周边区域的规则稳定性构成实质威胁。”
  楚风盘膝坐在专用的冥想椅上(这是对名誉调谐师有限的优待),周身规则波动依旧保持著奇异的温润平和,与室內冰冷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他睁开眼睛,银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阿瑟斯。
  “执行长,我感知到了那种『注视』。它在治疗后期逐渐增强,最终变得清晰而具有压迫性。”楚风坦然道,“但我认为,將其定性为『入侵』或『威胁』可能为时过早。我的『共鸣净化』能力源自整合后的『守望者烙印』,其本质是『庇护』与『调和』。它在治疗中与雷烈灵魂中残留的、源自『仲裁规则』的『否定性』力量相互作用,可能產生了一种独特的、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规则『共振』或『信息特徵』。外部活动,或许是对这种『特徵』的『好奇』或『探究』,而非敌意攻击。”
  “好奇?探究?”阿瑟斯冷哼一声,“用足以扰动方舟核心防御体系的规则聚焦?用指向性明確的、试图解析甚至渗透我们屏障的扫描协议?楚风调谐师,你来自地球,可能习惯於以生命体的思维去揣度高维规则存在。但在方舟的记录里,任何引起『仲裁网络』『探究』的文明或个体,最终都没有好下场。『探究』往往意味著『样本价值评估』或『异常性质判定』的前奏,其结果很可能是『標记』、『隔离』甚至『清理』。”
  “我理解您的担忧。”楚风点头,“『烙印』的记忆碎片中,也充满了类似的教训。但请允许我提出另一种可能性:正因为我的能力源自『庇护派』遗產,与『仲裁者之眼』诞生的歷史根源存在微妙联繫,它引发的『关注』可能与常规的『异常判定』不同。或许,这是一种……『协议內部自检』?或者对『旧版本兼容性』的测试?”
  这个角度很新颖。阿瑟斯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那个系统在『看』到一个本该被『否定』的灵魂,在另一种同源的『庇护』规则影响下出现修復跡象时,触发了其底层协议中的某种……自相矛盾的逻辑校验?”
  “並非不可能。”楚风谨慎道,“任何系统,无论多高级,只要其逻辑非绝对完美,就可能存在矛盾或未定义域。『仲裁者之眼』诞生於『编译者』失控和『混沌』清理的背景下,其核心协议可能混杂了『缔造者』的绝对秩序、对失控的恐惧、以及格式化『编译者』时的混乱意念。『庇护派』的理念,某种程度上是『缔造者』秩序追求的另一条路径,与『仲裁者』的清理逻辑存在根本分歧,但或许在某个更抽象的层面,又共享某些『维持存在』或『对抗混沌』的基础协议。我的『共鸣净化』,恰好同时触及了『庇护』与对『仲裁规则伤痕』的修復,这可能引发其底层协议的『困惑』或『校验』。”
  阿瑟斯沉默地审视著楚风。这个年轻的调谐师,在巨大的压力和隔离下,思路依旧清晰,甚至试图从更根源的协议层面分析问题。这份冷静和洞察力,確实非同一般。但越是如此,阿瑟斯心中那份“不可控”的警惕就越强。
  “你的推测很大胆,但缺乏实证。”阿瑟斯最终说道,“而方舟,不能將安危寄託於一个未经证实的推测之上。在外部威胁明確解除,或者我们能百分百確认其无害之前,治疗必须停止,你们的活动必须受到最严格的限制。”
  他调出一份文件:“这是基於当前危机等级,我部擬提交长老会的紧急处置建议草案:无限期暂停所有涉及『gaia-sol-3团队』的高风险研究项目;將该团队及其关联设备暂时移出缓衝区,安置於『观察者环带』(位於方舟最外围、规则隔离最严密的区域);並对该团队成员进行为期至少三个標准月的全面心理与规则状態评估,以確认是否存在潜在的规则污染或精神影响。”
  这是要將他们彻底边缘化,甚至“流放”到方舟最外围的隔离区!
  楚风眼神微凝:“执行长,这意味著我们將完全中断与『捕风』项目、情报小组以及其他研究伙伴的联繫。也意味著雷烈的治疗將彻底终止。他的灵魂状態刚刚出现好转跡象,如果中断,之前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他的状况甚至可能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