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窃听者
  “无声听眾”的存在,如同悬在方舟头顶的第二层阴云,其威胁性质比“拾荒者”更加曖昧难明。方舟的应对策略也变得更加精细和內敛。
  林燁领导的“萌芽”项目子课题组,將研究重点转向了“信息特徵分析与主动偽装”领域。他们不再仅仅追求隱匿,而是开始系统地研究:方舟在“监管”下进行各类活动(研究、协同、修復、发展)时,会自然產生哪些特定的规则波动“指纹”?哪些“指纹”是安全的,哪些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以及,如何通过技术手段,对“指纹”进行“美顏”、“混淆”甚至“嫁接”,使其在外部“听眾”耳中,听起来更像是一段“稳定、无害、符合预期”的背景噪音,而非值得关注的“异常旋律”。
  这项工作需要海量的数据分析和复杂的规则建模。“织网者”ai 再次发挥了核心作用,它建立了方舟有史以来最详尽的“自身规则活动特徵资料库”,並不断模擬不同“偽装策略”在各种假设的“监听协议”下的效果。
  楚风除了继续定期感知“星痕遗民”意识场的变化(那“痛苦回声”的脉动依旧稳定而缓慢地增强,对族群意识场的稳定作用也持续存在),也开始尝试將自己的“共鸣净化”感知能力,应用於对“信息特徵”的分析。他能敏锐地察觉到不同规则活动所携带的、微妙的“情绪色彩”或“意图底色”,这为判断哪些特徵可能更具“吸引力”或“危险性”提供了独特的视角。
  例如,他发现,“萌芽”项目进行纯理论推演时產生的规则谐波,带著一种“冷静探索”的色彩;而当模擬涉及可能触碰“编译者”相关概念的敏感边界时,谐波中则会夹杂一丝极难察觉的“紧张”与“风险规避”的波动。后者,或许是更需要偽装或消除的特徵。
  外部,在加强屏蔽和反制措施后,那种诡异的“读取痕跡”並未再次出现。但没有人敢掉以轻心。阿瑟斯执行长下令扩大了被动监测的范围和精度,试图捕捉任何可能与“听眾”相关的蛛丝马跡。
  然而,真正的突破,却来自一个看似无关的方向。
  一日,王胖子神秘兮兮地找到林燁,说他那个在“秩序维护部”外围打杂的“老伙计”,最近在协助整理一些陈年旧案的档案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是一些关於方舟歷史上几次未解之谜的卷宗,”王胖子压低声音,“比如,大约八百年前,一次核心能量网络出现的短暂『逻辑鬼影』;五百年前,某个已经消亡的『火种』文明遗留数据包在被解析前,出现的『自我加密』现象;还有更早的,关於方舟刚刚建立不久时,一些早期居民报告听到『来自虚空的低语』但最终被定性为集体幻觉的记录……”
  “这些陈年旧案,和现在的『听眾』有关?”林燁问。
  “我那老伙计觉得,这些事件虽然年代、性质各异,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发生在方舟与外部进行某种较高强度的规则信息交互(比如深空探测、接收外部文明信號、解析上古遗產)之后不久。而且,事件本身都带有一种……『信息被额外处理过』 或者 『存在未授权的信息访问跡象』 的模糊特徵。”王胖子解释道,“只是当时技术条件有限,又没有明確的威胁证据,大多都被当作技术故障或自然现象归档了。”
  林燁心中一动。如果王胖子的情报可靠,那意味著这种“无声的窃听”,可能並非近期才出现的新威胁,而是伴隨方舟漫长歷史的一种……长期存在的隱性现象?只是在近期,因为方舟与“仲裁网络”的高调互动、內部“痛苦回声”等特殊事件產生的“信息浓度”激增,才使得这种窃听行为变得更加活跃和可被察觉?
  他將这一推测与“萌芽”项目和长老会进行了分享。
  “长期存在的隱性信息窃取……”莫里斯议长眉头深锁,“这比偶然的『听眾』更加可怕。意味著方舟可能一直生活在某种『信息监控』之下,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误以为是自然现象。”
  “而且,对方的技术显然隨著时间在进化,变得更加隱蔽。”艾恩部长补充,“近期我们检测到的『读取痕跡』,其技术水平远超档案中记载的那些模糊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