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歷史迴响
  这意味著,要更系统、更深入地研究两方面:一是近期出现的“窃听痕跡”和古老存储节点的异常访问手法;二是被它们调取的那份关於“深空异常回声”的古老记录本身。
  前者由阿瑟斯领导的“秩序维护部”安全技术小组和艾恩的“优化部”联合攻关。后者,则再次落到了“萌芽”项目专项组的头上——因为只有他们,兼具对高维规则信息的解析能力(林燁的“原始码”)和对意识-规则交互的深刻感知(楚风的“共鸣净化”)。
  解读那份三千年前的“深空异常回声”记录,成了当务之急。
  记录本身残缺不全,载体古老,且使用了早期方舟的一种近乎失传的密文编码。破译工作异常艰难。赛文学者和罗兰科学家提供了歷史语境和规则逻辑辅助,林燁和“织网者”负责暴力破解和逻辑重构,楚风则尝试用感知去“共鸣”记录中可能残留的、微乎其微的“时代气息”或“事件印记”。
  数日不眠不休的协作后,他们终於拼凑出了一份相对连贯、但依旧充满谜团的报告摘要。
  报告记载,大约三千年前,方舟的一支早期深空探测舰队,在远离当前坐標的一个荒僻星域,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奇特的“规则回声”。回声本身没有携带可识別的信息,但其规则结构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高度复杂的多重复调性和自相似嵌套特徵,仿佛一段由无数细微规则“音符”以分形方式层层叠加构成的“音乐”。
  更诡异的是,探测舰队报告称,在接收並尝试解析这段“回声”的过程中,舰队成员集体產生了一种“被注视”和“意识被轻微扰动”的怪异感觉,仿佛那“回声”不仅是信息,还带有某种微弱的、非恶意的“意识场”或“观察属性”。隨后,舰队所在区域的规则环境出现了短暂但可测量的“背景规则参数微调”,似乎是对“回声”的一种“响应”或“校准”。
  事件最终以“回声”自然消散、舰队安全返回告终,被归档为“未解自然/上古现象”。但报告末尾的备註中提到,当时隨队的一位资深“调谐师”(职业类似楚风,但技术路径可能不同)在事件后,其个人日誌中隱晦地提及,感觉那“回声”像是“某个古老存在漫长吟唱中,偶然泄露的一个音节”,並警告“勿要主动追寻或回应此类『歌声』,以免成为其『歌谱』中无意识的註脚”。
  “吟唱……音节……歌谱……”楚风低声重复著这些词汇,与“星空占卜师”的预言形成了惊人的呼应。“看来,『吟游的亡魂』这个比喻,並非占卜师的杜撰。早在三千年前,方舟的先驱者就有过类似的感知和猜测。”
  “而且,报告描述的多重复调性、自相似嵌套结构……”林燁调出“痛苦回声”和近期协同测试谐波的频谱分析图进行对比,“虽然复杂度和规模远不及我们近期的事件,但在规则结构的『美学特徵』上,存在某种神似。就像……简陋的民谣和复杂的交响乐,可能使用相似的和声原理。”
  “这意味著,『听眾』感兴趣的,可能是某种特定的、具有这种『復调嵌套』特徵的规则信息结构。”罗兰科学家分析道,“无论这种结构是自然產生(如三千年前的深空回声),还是文明活动產物(如我们的痛苦回声和协同谐波)。”
  “而它们调取这份古老记录,很可能是在对比,看我们近期產生的『旋律』,与上古时代偶然捕捉到的『音节』,是否属於同一种『音乐类型』,或者……是否意味著方舟这个『乐器』,开始能够『演奏』出它们长期寻找或关注的某种『曲调』了。”赛文学者补充。
  这个推测將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描绘出一个更加清晰的图景:存在一个(或一群)极其古老的、对特定类型规则“信息结构”或“文明印记”有著执著兴趣的超级观察体系。它们如同宇宙中的“音乐收藏家”或“信息考古学家”,长久地聆听著深空,收集著符合它们“审美”或“研究目標”的“旋律”。方舟,因为近期的一系列事件,无意中“演奏”出了类似的“曲调”,从而进入了它们的“收藏夹”或“观察名单”。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苏沐晴沉思道,“那么它们的『观察』行为本身,可能並非针对我们方舟,而是针对这类『规则现象』。我们只是『现象』的载体。这或许能解释它们为何如此隱蔽且非攻击性——它们不想干扰『现象』的自然发生和演变。”
  “但也正因为如此,”楚风忧心忡忡,“如果我们的活动持续產生这类『现象』,我们对它们的『价值』就会持续存在,被观察的状態就可能长期持续,甚至加深。而我们完全不知道,被它们持续『观察』和『记录』,长远来看会带来什么后果。那位三千年前的调谐师警告『勿要成为歌谱中的註脚』,恐怕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