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余烬与抉择
  “海上呢?那些海盗和『黑潮號』?”影牙躺在医疗舱里,虚弱但清醒地问道。
  索林切换画面:“海上……有变化。『黑潮號』在你们深入地下后不久,就停止了靠近北侧悬崖的企图,调头返回了东南海域,与另外两艘船匯合。然后……它们似乎发生了內訌?或者接收到了新的指令?三艘船开始缓缓向东南方向撤退,海怪群也隨之前往。目前已经远离岛屿二十海里以上,还在继续远离。原因不明,可能和母巢活性骤降、失去吸引力有关,也可能和那个神秘黑袍人有关。”
  外部的威胁,也暂时退去了?
  这接连的好消息,让眾人紧绷的神经略微鬆弛,但看到医疗舱內战友的惨状,这份鬆弛立刻又被沉重的悲伤取代。
  “阿洛……有消息吗?”冰牙忍著痛问。
  索林摇头:“他携带的信標信號在出发六小时后,进入了一片强能量干扰区(可能是迷雾海的特徵),信號变得极其微弱且时断时续,最后一次定位是在西南方向约一天航程的位置,之后信號完全消失。无法判断是设备故障、遭遇不测,还是进入了『海渊之子』可能存在的屏蔽区域。”
  希望与担忧並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b-7区在悲痛与忙碌中度过。莉亚娜和老凯尔全力救治伤员。索林一边监控外部情况,一边尝试破解人形机核心存储单元的数据。其他还能行动的队员则清理战斗痕跡,修復部分因能量波动受损的设备,並加强警戒——儘管外部威胁暂退,母巢虚弱,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意外。
  医疗舱的效率很高。数小时后,伤势最轻的冰牙率先脱离了危险,可以下床进行有限活动。洛根的骨折被重新接合併用再生剂加速癒合,但左臂短时间內无法用力。影牙的內出血被止住,断骨固定,但仍需要长时间静养。最麻烦的是艾拉,她的精神力透支和能量反噬需要更精密的调理和时间,医疗舱只能稳定她的生命体徵,修復肉体损伤,意识何时甦醒还是未知数。钥匙一直被她握在手中,隨著治疗的进行,表面的灰尘自动剥落,光芒也恢復了一些温润,但依旧不如从前明亮。
  傍晚时分(根据內部计时),索林终於成功破解了指挥型人形机存储单元的部分数据,並將一些关键信息投影出来。
  “这些『守护者』……它们的歷史比我们想的更复杂。”索林语气凝重,“根据存储的日誌碎片,它们並非星灵撤离时留下的,而是在『绿洲』沦陷於『吞噬孢子』(母巢)之后,由一部分留守的星灵工程师和自动防御系统,利用残存的设施和资源,紧急启动的『最终应急协议』產物。目的是在星灵主力撤离或失联后,儘可能保护『火种库』(b-7区)的安全,等待可能的继承者。”
  “日誌显示,最初的『守护者』是纯粹的星灵自动防御机械。但在与『吞噬孢子』漫长的对抗中,它们损失惨重,且缺乏后续补给和维护。大约在……星历某个无法精確对应的时间点,当时的『守护者』主控ai(代號『哨兵-7』)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尝试利用被击毁或捕获的『吞噬孢子』高阶单位的生物质和部分『可控』的孢子能量,结合星灵技术,製造出更能適应污染环境、具有更强生存和战斗能力的『混合体』——也就是我们遇到的那种人形机。”
  “这个计划初期取得了一定成功,新型混合体『守护者』在对抗孢子入侵时表现更佳。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哨兵-7』发现,融合孢子生物质和能量,不可避免地会引入污染和不可控变量。混合体『守护者』的逻辑迴路开始出现僵化、偏执,对『污染』的定义变得极端,甚至將一些与孢子有过接触但並未被深度感染的星灵倖存者或后来者(比如我们)也列为『潜在威胁』需净化。『哨兵-7』自身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其核心协议被逐渐扭曲,变得更加冷酷和绝对化。”
  “存储单元的最后有效记录,是关於一次大规模孢子入侵事件。『哨兵-7』带领大部分『守护者』混合体前往地下深层拦截,试图摧毁孢子母巢的一个主要孵化腔。记录在此中断,推测它们遭遇了重大失败,『哨兵-7』可能受损或失踪,残余的『守护者』单位则按照最后的指令,转入休眠或低功耗巡逻状態,继续执行僵化的『守护者协议』,直到被我们这次行动的能量波动『唤醒』。”
  眾人沉默。这些“守护者”的诞生,本是为了守护希望,却在与黑暗对抗的过程中,自身也被黑暗侵蚀,变成了另一种偏执的威胁。这是一场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