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衡山路蕃瓜弄宿舍
  离开上海仪表厂时,夕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霞光透过云层,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王北海小心翼翼地將修好的手錶揣进贴身口袋,錶盘修復得光洁如新,只是停在9点28分的指针,再也不会转动。他抱著大黄的骨灰盒,脚步朝著衡山路的方向迈去,老坛和强子默契地跟上,三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青灰色水泥马路上缓缓移动。
  衡山路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街边的店铺换了不少招牌,曾经的杂货铺变成了新潮的服装店,老旧的理髮店门口掛起了霓虹灯管。唯有路边那些高大的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长长的绿荫道。
  蕃瓜弄宿舍就藏在衡山路旁的一条老巷子里,巷子口的青砖墙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叶片在夕阳下微微泛著红光。走进巷子,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煤烟味和饭菜香,混杂著老上海特有的市井气息。几个穿著花衬衫的老人坐在巷口的竹椅上摇著蒲扇,聊著家常,看到王北海三人走过,好奇地打量著他们,目光在王北海怀中的木盒上多停留了片刻。
  宿舍公寓楼依旧是那几栋老旧的红砖建筑,墙面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墙根处长满了青苔。水泥浇筑的楼梯道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泛著温润的光泽,铁质方管的扶手上面,绿漆大块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摸上去冰凉粗糙。
  走上二楼,过道向左右两边延伸,锈跡斑斑的墨绿色圆管护栏立在一旁,上面布满了划痕和凹痕,像是被无数人摩挲过。窗框上糊著的报纸早已泛黄卷边,边角处翘起,露出里面灰暗的墙壁,楼道里的煤烟味比巷子里更浓,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霉味。
  207宿舍的门牌號依旧掛在原来的位置,只是牌子上的油漆已经脱落,字跡模糊不清。王北海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楼道的寂静。
  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著霉味、旧书本的味道和淡淡的烟火气,那是属於他们青春的味道。
  宿舍里的格局没有变,四张床铺靠著两边墙壁摆放,床架是铁质的,上面已经锈跡斑斑,床板依旧是当初的木板,只是边缘处更加磨损。两组衣柜立在墙角,柜门有些歪斜,上面的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木材。中间是一张长条形的写字桌,桌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划痕和墨跡,显然是被长期使用过的痕跡。靠窗的位置额外摆著两张单独的写字桌,与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王北海抱著骨灰盒,缓缓走到靠门的那张床铺前,床板上空荡荡的,像是大黄还没有来到宿舍时的样子。他將骨灰盒稳稳放在大黄的床铺上。
  “大黄,我们回家了。”王北海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你不是说想咱们的207宿舍了吗,我们带你回来了,回我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今晚,我们再陪你住一晚。”
  老坛和强子也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骨灰盒上,眼神中满是思念与悵惘。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王北海慢慢躺在床上,眼前熟悉的场景让他瞬间想起了当初在这里的日子。
  “还记得吗?当初李卫兵那小子来搜信,大黄为了护著我的信,愣是被他打得躲在床上瑟瑟发抖。”王北海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他们刚来上海机电设计院不久,局势有些紧张,李卫兵是院里的保卫科干事,为人囂张跋扈,总是找各种理由刁难他们这些科研人员。有一次,李卫兵怀疑王北海私藏了“通敌信件”,带著几个人闯进宿舍搜查。大黄知道这封信对王北海的重要性,趁著李卫兵不注意,偷偷將信藏了起来。
  李卫兵气急败坏对著大黄拳打脚踢,大黄被打得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几人看到他的模样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