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传光
  绿皮火车终於驶进戈壁边缘的县城车站时,拾穗儿攥著车窗的手已经麻了。
  车窗外的风景从京城的高楼大厦,渐变成低矮的土坯房,最后彻底被连绵起伏的沙丘吞没——风裹著沙粒拍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奶奶阿古拉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叮嘱,熟悉又亲切 。
  她拎著陈阳送的科研设备箱,怀里揣著那本夹著沙枣糖纸的《沙漠生態研究年鑑》,刚走下火车,一股带著沙砾的热风就扑了满脸。
  眯眼望去,车站广场的土路上,停著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斗边缘锈跡斑斑,车把上绑著块褪色的蓝布,车座旁还掛著个瘪了一半的水壶,村长正踮著脚朝她挥手,嗓门大得盖过了风沙声:“穗儿!这儿呢!你奶奶一早就让我来等,怕晚了让你晒著!”
  拾穗儿快步走过去,刚要帮忙搬箱子,就被村长拦住:“你別碰,沉!这箱子里装的都是你给娃们带的宝贝吧?”
  他说著,小心翼翼地把设备箱抱进车斗,又从车座下掏出个布包,里面裹著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你奶奶烤的,说你路上肯定饿,让你先垫垫肚子,甜得很!”
  三轮车在戈壁公路上顛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车斗里的设备箱时不时撞一下车帮,发出轻微的“砰砰”声。
  拾穗儿坐在村长旁边,一手抓著车把,一手护著怀里的书,目光扫过路边的风景——稀疏的沙棘丛歪歪扭扭地扎根在沙地里,远处的土坯房屋顶盖著茅草,连村口那棵老沙枣树,都比三年前更显沧桑,枝椏上掛著的沙枣又小又青,一看就是今年风沙太大,收成不好 。
  “村里这两年还是老样子,风一刮,出门都得眯著眼。”
  村长嘆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奶奶身子不如从前了,去年冬天冻著了,腿脚就不太灵便,可还是天天去捡铁渣,说要给你攒学费,拦都拦不住。”
  拾穗儿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红薯都不觉得烫了。
  她想起临走前陈阳塞给她的沙枣糖,想起奶奶在电话里说“我身子好得很,你在京科大学好好读书”,鼻子突然就酸了——奶奶总是这样,把苦都藏在心里,把甜留给她 。
  三轮车刚拐进村子,就看见土坯房门口站著个熟悉的身影——阿古拉拄著拐杖,身上裹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髮全白了,像落了层雪,却还是踮著脚朝路口望。
  看见三轮车,她连忙拄著拐杖往前走,步子有些踉蹌,拾穗儿跳下车,快步跑过去扶住她:“奶,您怎么出来了?风这么大。”
  “盼著我穗儿回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