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艾琳
  这间教堂里面也很气派。
  陈九突然意识到自己粗布褂子上的鯨脂腥味, 那是在捕鯨厂收拾工具时沾的,混著昨夜修补渔网的桐油味,在这间有著淡淡异香的堂里格外刺鼻。
  黄阿贵那乾瘦得像只老猿猴的身子立刻佝僂下去,他死死拽著陈九的袖子,恨不得能化成一道影子,把自己塞进最不起眼的角落。
  陈九的视线越过他,瞥见右前方一个穿著条纹西装的华人青年。那青年梳著油光水滑的髮辫,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刻薄的眼神,一寸寸地审视著陈九。
  陈九今日出门没带帽子,脑袋上的碎发有些潦草,额头上还有赶路的细汗。
  “这边,这边……”黄阿贵压著嗓子,几乎是在哀求。他汗津津的手心在陈九腕上留下了一道湿痕。
  就在他们经过第三排长椅时,一根文明杖冷不防地横亘在过道上。戴著白手套的老绅士甚至没有侧目。
  陈九的布鞋结结实实地绊了上去,一个踉蹌,整个人向前扑去。
  “抱歉。”他下意识用广东话道歉,以为是自己慌张,没看清路。
  可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像针一样从后排扎来。
  他霍然转头,只见两个身著湖绿色西式洋装的白人小姐,正用蕾丝摺扇掩著嘴,眉眼间满是戏謔。
  黄阿贵早已像只耗子般缩进倒数第二排的角落,正拿袖子使劲擦抹著椅面上的浮灰。
  陈九却像钉子般立住了,腰间粗布带里的枪柄,此刻正硌著他的腰。
  过道两侧,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如无数针尖般刺来。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混著咸腥与屈辱的气息从肺腑间缓缓压出,不自觉间有些佝僂的脊樑,一寸寸挺直。
  “九哥......” 黄阿贵扯他衣摆的力道更急了。陈九却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向第五排空位,沾著鱼鳞的布鞋毫不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