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战(二)
  卡西米尔蜷缩在炼油仓库的角落里。
  捕鯨厂只有一间宿舍,睡不下。他们都睡在最大的炼油厂房內。
  粗糙的木板船上铺了他们带过来的蓆子,睡起来很硬。
  入冬后海边太过湿冷,很多人把所有的衣服和布料都拿来盖,但还是冷,只好蜷缩成一团,靠著互相的体温御寒。
  木板床边上生了火堆,晚上有时候被冻醒只好去火堆边坐一坐。
  厨房倒是每日睡前会熬上一锅薑汤,用那口硕大的铁锅在火堆上咕嘟著,辛辣的暖流滚入喉咙,算是驱散腹中寒气的指望。
  梦魘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臟,將他拖入记忆的深渊。
  火光冲天,烧红了刚果河畔的夜空,巨大的棕櫚树在烈焰中绝望地扭曲。
  母亲亲手编织的、曾带给他无数温暖的草蓆已化为焦炭,散发著刺鼻的气味。父亲紧握著磨礪锋利的断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冲向那些挥舞著雪亮弯刀的阿拉伯骑兵。
  他和妹妹,像牲畜一样被阿拉伯人捆绑著,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拖行,最终转卖给了眼神更为冷酷的西班牙人。
  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们的血肉与尊严,在辗转数个陌生的、散发著恶臭的囚牢后,最终被粗暴地驱赶、拖拽上了那艘臭名昭著的运奴船。
  船舱里蟑螂在腐肉间爬行,白人的皮鞭连孕妇隆起的腹部都不放过。
  登船不足两周,他那瘦弱的妹妹便在他怀中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醒来。
  那些夜晚,她总是被那些双眼泛著绿光的“白鬼”们从他身边粗暴地拖走,每一次被送回来,都只剩下一具气若游丝的躯壳,眼神空洞得如同死去的星辰,了无生气。
  剧烈的窒息感让他在梦中抽搐,他扑向离他最近的西班牙人,很快被一枪托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