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小雨
  码头区的铁皮屋顶上满是水珠,於新抹了把脸上的雨丝,粗麻布褂子早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他搬货的时候总是盯著二十步外那栋红砖仓库,窗里透出煤气灯光,隱约照见墙根红色的“h.k. & co.”字样。
  “於爷,第三车了。”阿茂推著吱呀作响的木质手推车,小心地说道。十几个赤膊汉子沉默著將印有英文字母的木箱垒上车,彼此不发一言。
  昨天於新抵押了田亩,一人给他们分了五十美元,这钱足以让他们短时间內唯命是从。
  这里面有他之前招募的打手,也有这几天新介绍来的没处上工的混子。
  说来码头搬货就搬货唄,都是苦力出身,並不排斥干活。
  一边小房子里铁门忽然洞开,爱尔兰工头肖克晃著威士忌酒瓶走出来。这个红鼻子壮汉故意踩过水洼,泥浆溅在於新的绑腿上。
  “清国佬!”他喷著酒气指向堆歪的货箱,“你们搬货比瘸腿的老头还慢!”
  於新垂首盯著对方沾满煤灰的皮靴,他忽然抬头露出憨厚笑容,用刻意带著口音磕磕巴巴的英语答道:“先生,我们乡下人第一次见吊机,像见了神仙,所以搬的慢。”
  爱尔兰人不屑地大笑。
  他以为於新是瞧上了码头上吊机技术工的职位,狠狠地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好好干你的活!臭猴子,技术工,就你们也配?”
  码头的每一个吊机的技术工都要靠抢,不是帮派的亲信,就是工人党的骨干,还得分出去一大部分给德国人,他自己都轮不到,这个黄皮还敢奢望?
  工头转身走进屋里,突然將酒瓶砸在门上。
  “狗娘养的!”他扯开领口露出浓密的胸毛,咆哮:“说好六点收工,现在七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