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搜身
  陈九一行人挤在一起,贴著墙根,一路躲著人走,悄然潜入中国沟。
  这片建立在沼泽地上的聚居地比往日更加寂静,连狗吠声都稀落得可怜,仿佛连畜生都学会了噤声。
  低矮的棚屋在太阳下投出歪斜的影子,像是被压弯的脊樑,摇摇欲坠。
  空气中瀰漫著煤灰和醃菜的酸腐味,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又迅速被阴影吞没,像是连痛苦都不敢张扬。
  “这地方怎么这么臭……”小顺子捂著鼻子,踢开一只死老鼠。他还没来过中国沟,不像老李头、林阿生早就见怪不怪。这里的破败和萧瑟,早就在他们第一次踏入时就击碎了所有幻想。
  铁路完工后,每过上一日,这里的气氛就多压抑上一分。
  陈九没说话。他盯著窝棚间那些佝僂的背影。
  有人正用铁皮桶接屋檐滴落的雨水,有人把破布条缠在黑黢黢的脚上。所有人的眼睛都低垂著,仿佛连抬头看一眼陌生人的力气都被抽乾了。他们这一群人灰头土脸,看上去就像是营地新解散的失业华工,没人会多看一眼。
  中国沟就是这样,每天有人来,每天也有人走。
  陈九打了个手势,眾人分散隱入一条窄路。他选了一间半塌的棚屋,屋顶的茅草早已被风雨掀开大半,但胜在位置偏僻。王崇和试著推门,结果根本就没锁。
  阿吉持枪警戒,其余人鱼贯而入。屋內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堆著发霉的稻草,显然已废弃多时。
  “李伯,阿生,去探探风声。”陈九压低嗓音,从怀里摸出几枚银幣塞过去,“买点吃食,顺便问问最近出了什么事。”老李头点点头,拉著林阿生钻出棚屋,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约莫一个时辰后,老李头带著一包冷硬的玉米饼回来,脸色阴沉得像糊了层锅灰。林阿生跟在他身后,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节发白。
  “九爷……”老李头哑著嗓子,鬍鬚颤了颤,“前两天出事了。”
  原来,就在陈九他们离开后第三天,一个叫阿旺的华工突然带著两名平克顿侦探闯进中国沟。那阿旺本是洗衣铺的帮工,因欠了赌债被侦探社收买,领著洋人挨家搜查“暴乱分子”。新成立的保善队闻讯赶来阻拦,却被侦探当街开枪打死两人。鲜血喷溅在土墙上时,围观的华人如鸟兽散,连尸首都无人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