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遗言
  十一月的旧金山,
  临近入夜,海面上又涌来了一股湿冷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漫过金门海峡的入口,
  隨即,它沿著起伏的街道向上攀爬,淹没了市中心那些崭新的、炫耀著財富的银行、交易所,最后,它不紧不慢地抵达城市的顶端。
  诺布山。
  这里是这座城市毫无疑问的富人区,铁路大亨、矿业巨头和银行家们用从內华达银矿和横贯大陆铁路中榨取的利润,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座宛如宫殿的豪宅。
  他们用这种方式向世界宣告,西海岸也有了足以媲美纽约第五大道的贵族。
  艾琳·科尔曼曾是这座山顶上最骄傲的公主之一。
  而现在,她拖著疲惫的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斗篷洗得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柔软,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这是她衣柜里最后一件体面的外衣。
  她的手提包里,沉甸甸地装著五块鹰洋,那是她一周的薪水,
  她刚刚结束在诺顿家一天的家庭教师工作。
  诺顿先生,一个在淘金热中靠贩卖铲子和帐篷起家的投机商,如今却成了这个城市的新贵。
  他的女儿,一个被宠坏的、头脑空空的十岁女孩,今天下午用整瓶墨水毁掉了艾琳最喜欢的一本书,理由仅仅是“故事太无聊了”。
  艾琳不能发怒,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不快。
  她必须微笑著,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那个女孩:“亲爱的,墨水是用来书写思想的,而不是用来发泄情绪的。”
  她强忍著委屈耐心地纠正她的发音,仿佛自己不是一个毕业於东海岸最好女子学院的优等生,而是一个天生的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