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沧海少年游
  旧金山唐人街的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散去,连日的內部清洗和调查,陈九闭门养病,人心惶惶。
  关帝庙前新洒的清水勉强压住了路面缝隙里残留的血腥味。
  致公堂刑堂內灯影昏黄,乌木案前香菸繚绕,恍若幽冥。
  一场无声的权力交接,正在华人总会最深处的刑堂內进行。
  陈安站在刑堂正厅中央,身形依旧瘦削,他剃了寸头,穿了一件短褂,戴著黑色的眼罩。
  他依旧沉默,致公堂和华人总会相熟的老人,自詡看著他长大的几个,作为代表试探他的想法,却总被他但那仅存的眼中射出的光芒阻断。
  比起陈九往常看似温和的做派,他比前往东海岸求学之前更为冰冷、锐利,仿佛能剥开一切偽装,直抵人心最阴暗的角落。
  距离这些“外地佬”抵达旧金山已经很久了,很多老人故去,很多盘根错节的势力被更叠,十一年光阴碾过,太多事情已经改变。
  那个紧紧跟在陈九身后的哑仔,那个一言不发就喜欢掏出怀里短枪,发出含混威慑的小孩,如今已经身形挺拔,已能独擎將倾之厦。
  黎伯站在他身侧,手中捧著那柄象徵著刑堂权柄的乌木戒尺——此尺非为惩戒肉体,而是用以衡量罪责,执行家法。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內迴荡,带著一丝疲惫与释然:
  “九爷义弟,陈安,字止戈,奉龙头之命,自即日起,由你接任刑堂副堂主,主持刑堂一切事务。刑堂內缉外察,生杀予夺,望你谨守堂规,公正严明,不负龙头重託,不负弟兄性命。”
  陈安微微頷首。
  上前一步,从黎伯手中接过那柄沉甸甸的乌木戒尺。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