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何定义国家(一)
  “诺言”这个词又刺痛了晋生。他想到了去年那份耻辱性的《安吉尔条约》(angell treaty)。1880年11月17日,以密西根大学校长詹姆斯·安吉尔为首的使团抵达了北京,清廷最终默认,授权美国在认为华工“影响美国利益“时,可对华工移民进行规范、限制或暂缓引进(但非绝对禁止)
  “我们已经让步了,先生,”
  晋生低声说,“我们同意他们『管理、限制或暂停』劳工入境。这是我们为了换取他们保护已在美侨民而付出的代价。”
  “但他们要的不是』暂停』,”
  傅列秘走到桌边,拿起一份电报。“他们要的是禁止。参议院正在辩论一项新法案。不是限制,晋生。是至少十年的绝对禁止。”
  “这违反了《安吉尔条约》的精神,”晋生立刻说,
  “精神?”傅列秘苦笑一声。“像我这样的美国人谈论的是』灵魂』——『白人纯洁性』的灵魂。而华人,在他们的敘述里,是没有灵魂的。只是劳动力,和工具,只不过现在…变成了政客的工具。”
  傅列秘將一份文件递给晋生。这是来自加州参议员约翰·米勒在国会听证会上的发言稿。
  晋生开始阅读。
  他读到米勒將华人移民比作“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居民”,读到他声称华人是“一个在智力上无法超越某个特定点取得进步的种族” 。
  晋生强迫自己读下去,直到最后那句诗意的、险恶的结语,米勒梦想著一个“在日落之海边的奇妙乐园”,“为了一个將从中绽放人类之的种族”。
  “他指的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晋生冷冷地说。
  “正是。”傅列秘指著那份文件。
  “跟我一起去听证会吧。不是作为公使馆的代表,而是作为一名观察者。他们正在编纂一部法律,用华人的骨血来书写。”
  傅列秘转向窗外,看著华盛顿的雪。“我会起草抗议。援引条约。但我能做的很有限,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美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