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上海银潮(一)
  上海,四马路。
  昇平楼的门槛快被踏平了。
  这里原本是听评弹的地方,现在连说书先生都被赶到了角落里,戏台上掛著的不是水牌,而是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號:“开平”、“电报”、“长乐”、“池州”。
  阿荣把黄包车往门口一扔,甚至来不及擦擦额头上蒸腾的热汗,就光著脚板衝进了茶楼。
  他怀里死死揣著一只破布包,那是他刚卖掉老家两亩薄田换来的三十两银子。
  “周师爷!周师爷!”
  阿荣在人堆里嘶吼,声音像破锣,“荆门煤铁还有没有?给我来两股!快!”
  周师爷正站在一张八仙桌上,面对著满屋子的人,手里挥舞著一把摺扇,唾沫横飞。
  他穿著件半新不旧的长衫,袖口全是墨跡,脸上却透著一种指点江山的亢奋:
  “阿荣啊!你个小瘪三懂什么叫荆门?那可是李鸿章李大人亲自点名的!那是官督商办!晓得伐?官家做保!今儿个早上开盘是一百二十两,这会儿已经叫到一百三十五两了!你那三十两,连个矿渣都买不到咯!”
  茶楼里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我出一百五十两!我有现票!”
  一个穿著绸缎马褂的胖商人举著一张庄票高喊,“別管什么煤不煤的,只要是带矿字的,我全收!”
  角落里,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突然大哭起来:“我的天老爷啊,昨儿个才八十两卖掉的,今天就翻番了?我不活了!”
  阿荣急得眼珠子通红,像是要把那布包捏碎:“那鹤峰铜矿呢?热河矿呢?隨便什么都行!师爷,您帮帮忙,这钱在我手里烫得慌啊!只要变成那张纸,我给您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