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凯旋曲
  留路轻一人若有所思。
  夜寻在病床上躺得很平,视线与天花板近乎垂直。她的颈椎轻度异化,必须抻直了,才能感受呼吸的气体通过喉咙向下传递。她度过了很多个身体平行而视线垂直天花板的日日夜夜,那一口上下传递的气息也渐渐地越来越弱。
  喉舌含着一口微弱的烛光,和冷酷的严寒对抗太久了,她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火焰将将熄灭。
  “夜寻,”
  有人说名字是最短的咒语,恍惚间有一双手突兀地围绕起来,为她聚起一丝火光。
  “如果有机会,你想离开这里吗?离开风暴眼,离开边2,我们带你去中心城。”
  她只有眼珠子转了半圈,勉强看到路轻的白大褂。她的实习服外面披了一件雪狼毛绒衫,比实验服短了一大截,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又异常温暖。
  路轻把从居民互市顺来的雪狼毛绒衫披在她病床被子上,“我老师说,如果你一言不发,会不会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所以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种族,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在这里,但是,现在,我是你的临时看管人。我要对你负责。”
  她的眼珠子又转了半眶,整个人还是一动不动,似乎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还活着,“你为什么帮中心城的夜莺?”
  路轻知道那时她什么都听见了,便说:“因为夜莺老师唱歌好听。她很好,还会给我和我的爱人唱情歌。”
  她的神情好像想起什么可爱的事,眉眼的弧度略弯下来,洋溢出温馨甜蜜,如一场美梦。
  “我帮你,不为什么,只是我心甘情愿。”路轻说,“你身上有些东西想不开,留在这里百害无一利。有很多因素会造成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至少现在你可以选择在哪里求生。”
  夜寻淡淡地说:“你真奇怪。”
  她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以看护者之名对她说这么多,而且话里话外都在给她解释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