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到死也不曾与那九五之尊撕破脸皮,痛痛快快地骂上一回。”
  苏拂苓忽然想起那个大雪天,彼时她还信她的阿母对她有真心真意,明明是赈灾有功的她跪在金銮殿外的汉白玉石阶上,恳求陛下,她的阿母,放过岳家,放过柳家。
  柳家明明已经急流勇退,岳家明明罪不至此。
  可跪到最后,她只能看见阿母的仪仗迤逦而过,不曾回头,不曾停留半分。
  碎雪混着泪顺着双颊和下巴滚进脖子里,结成冰碴子,直冻到了骨子里。
  “我登基的那一天风很大,吹得我身上十二章纹的衮服猎猎作响。”
  站得有些累,回想也有些累,苏拂苓干脆在许易水身边坐下,脑袋搁在许易水的肩膀上。
  “满殿朱紫的大臣们像秋收的麦浪般伏跪下去,额头触地的声响整齐得像战鼓。”
  “许易水,我本来以为自己以前身为七殿下,又历练六部,已经是权力巅峰的佼佼者了,可是真的,在那一刻,从跪拜者变成被跪拜者,我才真正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也是在那一刻,一股极其兴奋的感觉从她的脚底蹿上来,比花烛夜的扶桑水还要更令人战栗。
  许易水的指腹却在蟠龙纹的龙头上摸到了一道细细的凹痕,不知道是哪一次宫变留下的,或许是前朝,或许是先帝,也或许是苏寻真或者苏拂苓。
  纯金的座椅,繁复的纹路,巧夺天工的雕刻,这位置的每一道缝里,是不是都浸着前一位皇帝的血迹?
  能擦得掉吗?
  昏沉的夜色吞噬了金碧辉煌的大殿,许易水的视线里朦胧一片,只觉得这里带着股森冷之气,不像是金銮殿,更像是乱葬岗。
  “最妙的是那些文人风骨的御史大夫们,”苏拂苓还在讲,“这个该杀,那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