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黑土新篇
  一九三零年十月十八日,晨,奉天城郊赵家屯
  秋霜在晨光中泛著银白的光,田里的高粱已经收割完毕,秸秆捆成堆,像一排排金色的卫兵。贺云亭蹲在地头,手捧起一把黑土,在指间慢慢碾碎。土很细,很肥,带著深秋特有的冰凉湿润。
  “这就是分到的地?”他问身旁的老汉。
  老汉姓周,就是十天前在大帅府门口哭诉的那个周大柱。此刻他脸上全是笑,皱纹都舒展开了:“是啊贺长官,六亩水浇地,九亩旱地,整整十五亩!您看这土,多肥!明年开春种上玉米高粱,一亩少说能打三石!”
  贺云亭站起身,放眼望去。这片田地方方正正,田埂是新修的,笔直整齐。地头插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赵家屯第三互助组,周大柱户,地十五亩”。不远处,几个农民正在挖水渠,铁锹起落,泥土翻飞。
  “互助组?”贺云亭问。
  “少帅让搞的。”周老汉指著那边,“一家一户力量小,几家凑一起,互相帮工。耕地的耕地,施肥的施肥,收庄稼时一起收。效率高,还不累。”
  “那地界……”
  “丈量队重新量的,当著全村人的面,弓拉得绷直,一厘不差。”周老汉压低声音,“原先那个王委员,被撤了,人押到奉天去了。新来的刘委员,办事公道,还教我们识字——您看这木牌上的字,就是我儿子写的,他上了村里的夜校。”
  贺云亭点点头。他在这片土地上走了七天,看了五个试点村。景象大同小异——地真分了,虽然只是试点;农民真高兴,虽然还有些疑虑;新组织真在建立,虽然还很稚嫩。
  但最让他震撼的不是这些,是变化的速度。十天前,他在大帅府门口看见的那些哭诉、抱怨、上访的农民,现在大多安顿下来了。问题在解决,矛盾在化解,虽然慢,但確实在动。
  “贺长官,您说……”周老汉忽然问,声音有些忐忑,“这地,真能永远是咱们的吗?万一……万一少帅不在了,或者换人了,这地会不会被收回去?”
  这个问题太尖锐,也太真实。贺云亭沉默片刻,缓缓道:“周大爷,这世道,没人能保证永远。但少帅在做一件事——让你们自己保护自己的地。”
  他指著远处村口正在训练的一队民兵:“看见了吗?那些是村里的青壮,每天早晚训练两小时。练队列,练打枪,练战术。少帅说了,地分给你们,你们就是地的主人。谁敢来抢,你们就拿起枪跟他拼。他的兵,是你们的后盾,但不是替你们守地,是教你们自己守地。”
  周老汉顺著他的手指望去。村口晒穀场上,三十多个青壮正在练习刺杀。木枪,但动作一板一眼,口令洪亮。教官是个独臂的老兵,贺云亭认识——是张瑾之从讲武堂抽调下来的退役军官,每月领八块大洋津贴,专门负责训练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