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东京的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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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晨,日本东京,陆军省大楼

  雪落在东京的街道上,不如奉天那般狂暴,而是细密、阴柔,像这个岛国惯有的性格——表面温和,內里刺骨。陆军省大楼三层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比窗外的寒冬还要冷肃。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八个人。主位空著——那是首相滨口雄幸的位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推行“协调外交”的立宪民政党总裁,此刻正躺在帝国大学医院的特护病房里,腹部缠著厚厚的绷带。十一天前,也就是十一月十四日,他在东京站广场发表演讲时,被右翼团体“爱国社”的青年佐乡屋留雄开枪击中腹部。子弹打穿了结肠,医生说“情况危篤”。首相的椅子,暂时只能空著。

  坐在主位左侧的,是陆军大臣宇垣一成。这位五十六岁的陆军大將,长著一张標准的军人面孔——方頜、浓眉、薄唇,眼神像两把磨过的刺刀。他今天穿著深绿色的军常服,胸前掛著瑞宝章和功三级金鵄勋章,肩章上的三颗將星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红木桌面,那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让在座的人心头一紧。

  右侧是参谋总长武藤信义,两个月前刚从金谷范三手中接过这个位置。他比宇垣年长两岁,身材矮壮,头髮花白,脸上有道从眉骨到耳根的旧疤——那是日俄战爭时在旅顺留下的纪念。此刻,他闭著眼睛,像是在养神,但微微跳动的眼皮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再往下,是陆军次官阿部信行、军务局长小磯国昭、参谋本部作战课长今村均、关东军参谋长三宅光治,以及刚从奉天紧急召回的关东军奉天特务机关长秦真次郎。秦真次郎坐在最末位,腰杆挺得笔直,但额头渗著细密的汗珠——不是热,是冷,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墙上的自鸣钟指向上午九时整。钟声敲响的最后一响刚落,宇垣一成睁开了眼睛。

  “开始吧。”他的声音不高,但像磨刀石刮过铁器,“先听最坏的消息。秦真君,你来说。”

  “嗨咿!”秦真次郎“唰”地站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但没打开——內容他已经背熟了,或者说,这半个月,这些內容像毒蛇一样咬著他的心,“关於黑龙江克东县事变,最新情况如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十二月三日夜,章凉部游击支队约六百人,在叛徒內应下,突袭克东县城。我关东军特高课派驻於子元部的松本清子少佐及其麾下三十名教官,与敌激战四小时,终因寡不敌眾,全部玉碎。松本少佐在弹药耗尽后,引爆手雷自决,践行了武士道精神。”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嘶嘶”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於子元部五千余人,”秦真次郎的声音发乾,“除八百余人战死外,余者或降或逃。於子元本人於十二月六日凌晨,在长白山中被其侄於守业所杀,首级被东北军割下,悬於克东县城门示眾三日。其麾下主要头目十七人,於十二月八日被公开处决。至此,黑龙江最大之反张势力,彻底覆灭。”

  他合上文件,补充道:“另,据可靠情报,章凉已在克东县全面推行土地改革,將於子元名下八千六百亩土地全部分给农民。同时开仓放粮,组织医疗队下乡,张贴安民告示。当地百姓……多数已转向支持张瑾之。”

  沉默。长久的沉默。宇垣一成的手指停止敲击,握成了拳头。武藤信义睁开了眼睛,那双老眼里闪过鹰隼般的光。小磯国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今村均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但笔尖在颤抖。

  “三十名帝国军人,”宇垣一成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三十名从关东军精锐中挑选的特战教官,玉碎在黑龙江的山沟里。而对手,是六百个收编的土匪、游击队。秦真君,”他看向秦真次郎,“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