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南满飞地,三面合围
  大年初三,晨,奉天公署作战室
  作战室里的空气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菸草、墨水和铁锈的复杂气味。巨大的东北地形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央,沙盘上精细地標註著山川、河流、铁路、城镇,以及用不同顏色小旗代表的各方兵力部署。红色的三角旗是东北军主力,蓝色的方块旗是省防保安部队,黑色的圆点代表日军,黄色的菱形则是苏联远东驻军。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盘西南角,那一小条用深褐色標出的狭长区域——南满铁路附属地。
  张瑾之站在沙盘前,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木製教鞭。教鞭的尖端,正悬在那块“飞地”的上方,仿佛一柄即將落下的利剑。他穿著墨绿色的將官常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实,脸上看不出熬夜的疲惫,只有一种冷硬的专注。
  “南满铁路附属地,”他用教鞭轻轻点了点那块区域,“从奉天老城西墙根,一直延伸到浑河北岸,南北长约十二里,东西宽不过三里。像一根楔子,钉在奉天城的腰眼上。”
  他抬起头,看向围在沙盘旁的眾人——荣臻、第七旅旅长赵镇藩、新编合成团团长周卫国、骑兵旅长於兆麟,以及刚刚从黑龙江赶回来的高文彬。所有人表情肃穆,知道少帅今天召集他们,绝不只是为了上地理课。
  “这块地,按照条约,日本有驻兵权、护路权、行政管理权。”张瑾之的教鞭在沙盘上划了个圈,“现在,这里驻有关东军独立守备第二大队,大队长还是那个岛本正一。兵力,满编大约一千二百人。下辖三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四挺重机枪),一个炮兵小队(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一个工兵分队,以及部分铁道守备队。总兵力,应该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
  数字报得精確。荣臻补充道:“另外,附属地內还有约三千日侨,大部分是满铁职员、商人及其家属。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在乡军人』(退伍兵),必要时可以武装起来。”
  “也就是说,这块三里宽、十二里长的地界里,挤著两千正规军,三千隨时能拿枪的侨民。”张瑾之放下教鞭,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身体前倾,“而这块地,东、南、北三面,被我们的城区、村庄、农田包围。只有西面,沿著铁路线,是他们的生命通道——通向辽阳、鞍山,通向旅顺大连,通向关东军主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诸位,看出点什么没有?”
  赵镇藩,这位四十多岁、从讲武堂炮科毕业的老將,眯著眼睛盯著沙盘,缓缓道:“少帅的意思是……这块地,看似是日本人钉在咱们身上的钉子,但其实……也是个绝地?”
  “对,绝地。”张瑾之直起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一千多兵,守著一条十二里长的狭长地带,三面被围,只有一条铁路线作为退路和补给线。只要我们把铁路线一断,东西一堵,南北一卡……”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这就是个口袋。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沙盘上那块小小的褐色区域,脑海里想像著那个画面——东北军从三面压迫,切断铁路,然后……瓮中捉鱉。
  “少帅,”高文彬开口,这位刚从黑龙江剿匪前线回来的悍將,身上还带著风霜和硝烟味,“您是想……动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张瑾之摇头,“日本人正等著我们动手,好给他们『自卫反击』的藉口。关东军主力就在几百里外,我们真打了,就是全面开战。现在打,我们准备还不够,国际舆论也不利。”
  “那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