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阳光之下的北方阴影
  “三、后勤保障与医疗体系(濛江核心区)。”刘振川继续道,“濛江地下医院一期工程两百张床位已投入使用,首批从奉天转移的医疗设备和药品已入库。山上开闢了药圃,尝试种植常用草药。被服厂、皮革厂、罐头食品厂、小型榨油厂等,在樺甸、敦化等地已建成十六个,虽然规模不大,但能保障基本军需。在抚松、延吉等地,新建了十二处大型秘密仓库,採用分散、隱蔽、深埋方式,储存了可供三万人使用半年的粮食、被装、药品和燃料。”
  “四、交通与通讯网络。”章作相接话道,“这是最难,但也最见成效的。我们动员了超过五万军民,在几乎没有机械的情况下,依靠人力、畜力,在群山之间,开闢、整修了总长超过一千二百里的秘密山道和马道网络。这些道路避开主要河谷和山口,多利用山脊、林间、险峻处,极为隱蔽。沿途设立了五十七个秘密中转站和补给点。通讯上,以有线电话和人力交通站为主,关键线路辅以刚刚实验成功的短波电台,確保了指挥和信息传递的不断。”
  “五、人员与防卫。”高文彬补充,“目前,九个核心基地及周边区域,常驻人员包括军队、技术人员、工人、后勤保障及家属,总数已超过四万八千人。防卫力量以彭坤山第四支队为主力(约八千人),结合各基地守备部队、工人自卫队及广泛动员的民兵,形成了梯次防御。按照少帅的『山地蜘蛛网』战术,平时分散屯垦、训练、生產,一旦有事,可迅速向指定区域集结。各基地都构筑了完备的防御工事,储备了相当基数的弹药。”
  刘振川最后总结,语气鏗鏘:“少帅,诸位,可以这么说,长白山后备基地群,骨架已立,血肉初生,神经血管初步贯通。它或许还不够强壮,不够精细,但它已经是一个能呼吸、能代谢、具备一定抗打击和自我恢復能力的生命体了。它,是我们东北的『胆』,是我们最坏的打算里,最后的依仗!”
  张瑾之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没有立即表態,而是看向章作相:“大小兴安岭那边呢?”
  章作相早有准备,打开另一份卷宗:“大小兴安岭地区,起步稍晚,地形气候更为严酷,但进展符合预期。我们以呼玛、璦琿、黑河、逊克、嘉荫、伊春、铁力等地为前沿支点,向小兴安岭腹地延伸;以塔河、漠河、呼中等地为基点,向大兴安岭北部延伸。目前主要工作是:第一,建立秘密交通线和物资储备点,作为黑龙江主力部队在必要时向西、向北机动的走廊和补给依託。第二,利用林区资源,建立小型伐木场、炭窑、狩猎採集点,既为部队提供物资,也作为情报前哨和隱蔽所。第三,收编和整训当地的鄂伦春、鄂温克猎民武装,他们熟悉山林,是极好的嚮导和游击队员。总体而言,大小兴安岭更侧重於战略纵深、物资储备和特殊地形下的游击支撑,与长白山的功能有所区分,互为犄角。”
  张瑾之缓缓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绿色区域。四万八千人,一千二百里秘道,地下兵工厂,医院,仓库……这短短几个月,在敌人眼皮底下,在冰天雪地之中,他的將士和人民,近乎以愚公移山的精神,真的初步建起了一座隱藏在山林深处的“诺亚方舟”。
  这不只是物质的建设,更是信心和意志的锻造。有了这个地方,东北军就有了退路,有了持久战的底气,有了无论局势如何恶化也不至於顷刻崩盘的底牌。
  “辛苦了。”他看向刘振川、章作相、高文彬,以及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声音不高,但很沉,“你们在山里流的每一滴汗,將来都可能换来战场上少流的一滴血。基地建设不能停,还要加快,要完善,要更隱蔽,更坚固。特別是兵工厂,要儘快形成稳定的、有相当规模的生產能力。粮食储备要加大,山里也要想办法开荒种地,不能完全依赖外运。”
  “是!”几人肃然应命。
  “美国那边呢?”张瑾之转向何世礼,眼神中多了些別样的意味。山里是保命的根基,而大洋彼岸的合作,则关乎著未来能否挺直腰杆、甚至反击的力量。
  何世礼推了推金丝眼镜,这位常年在外的特使,气质越发沉稳干练:“少帅,两个方面,石油和金融,都有突破性进展。”
  “先说石油,鲁迈达。”张瑾之身体微微前倾。
  “是。”何世礼打开一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取出几张照片和一份电报译文,“根据我们与壳牌石油、海湾石油、標准石油的协议,四方共同成立的『中东联合勘探公司』,在英国方面(壳牌协调)的沟通下,已於四月中旬,派出由二十七名英美顶尖地质学家、工程师组成的测绘队,秘密进入波斯湾沿岸,目標区域——鲁迈达。我方派遣了以地质专家孙健初为首的九人观察小组隨行。”
  他递过一张照片,上面是广袤无垠的沙漠,几顶帐篷和勘探设备点缀其间,远处能看到蔚蓝的海岸线。“勘探队克服了当地复杂局势和恶劣环境,於五月十八日,在鲁迈达地区预设的第三號探区,打下第一口深探井。”他又递上第二张照片,这张明显是紧急冲洗出来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黑色的油柱从井口喷涌而出,高达数十米,在阳光下泛著粘稠的光泽,工人们在油雨中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