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各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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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头巷尾,百姓们见面打招呼,都多了几分扬眉吐气的神色。“看了没?少帅把鬼子收拾得没脾气!”“看了看了!真解气!那小鬼子头子,在台上那脸绿的……”

  民心,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喷发出炽热而昂扬的爱国热情和民族自豪感。张瑾之的形象,在普通百姓心中,从一个“有本事的少帅”,迅速拔高为“敢跟鬼子真刀真枪干、能给咱们老百姓撑腰做主”的民族英雄和主心骨。东北政务委员会的威望,东北边防军的士气,也隨之水涨船高。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民意中,也夹杂著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奉天城西,一处僻静的、带著前清风格园林的大宅院里。客厅陈设古雅,紫檀木的家具,博古架上的瓷器,墙上的字画,都透著一股与时代格格不入的陈旧气息。几个穿著绸缎长袍马褂、脑后拖著花白辫子或剃著光头、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围坐在一起,面前的几案上,同样摊开著那份《奉天日报》。

  室內气氛沉闷,与窗外的激昂恍若两个世界。

  “唉……莽撞,太莽撞了!”一个乾瘦的老者,曾是前清的举人,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摇著头,长嘆一声,“章凉年少气盛,不知进退啊!如此公然羞辱日人,將其逼至墙角,岂不是授人以柄,激其速来?古语云,『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又云,『国虽大,好战必亡』!他这般逞强斗狠,將东北三千万生灵置於何地?”

  “绍翁所言极是。”另一个胖些的老者,曾是本地士绅,接口道,语气带著埋怨,“日本人船坚炮利,国势正炽。我华夏积弱已久,內乱不休。当此之时,本当隱忍徐图,静待时变。岂可因一时之意气,而启边衅,招来泼天大祸?他章凉倒是痛快了,在记者会上出了风头。可战端一开,玉石俱焚,这东北的大好河山,你我祖宗留下的基业,还有万千黎民,岂不是都要沦为焦土?他这是为逞一己之勇,而置天下於不顾啊!”

  “哼,什么新军,什么改革,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第三个面容阴鷙的老者,家族在土改中损失了不少田產,冷笑道,“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穷兵黷武。记者会上说得漂亮,可打仗是要钱、要粮、要人命的!他这般挑衅日本,一旦打起来,税赋必然加重,兵役必然拉夫,到时候苦的还不是老百姓?我看他,比他爹章林,还要莽撞霸道!”

  “慎言,慎言。”乾瘦老者摆摆手,但眼中並无多少责备之意,“章亭(章林)在时,虽也强势,但深知分寸,与日人周旋,尚能维持局面。如今这位少帅……唉,怕是忘了郭松龄反奉、忘了老帅皇姑屯的教训了。与虎谋皮,已是不智;如今更要撩拨虎鬚,岂非自取灭亡?我等世受国恩,虽已不在其位,亦当为桑梓虑。我看,是否应联名上书,劝諫少帅,以和为贵,速与日人交涉,平息此事,方是保全之道?”

  这几人,或是前清遗老,留恋旧制;或是被土改触动了利益的旧式士绅;或是本就对张瑾之的改革和强势不满的地方豪强。他们享受著相对安稳的生活(即使是没落的),骨子里惧怕变革,更惧怕战爭打破现有的、哪怕是不如人意的秩序。在他们看来,张瑾之的强硬,是“鲁莽”、“挑衅”、“不顾大局”,是將东北拖入战火的“罪魁祸首”。他们看不到,或者说拒绝看到日本步步紧逼的侵略本质,只將希望寄託於“隱忍”、“妥协”、“交涉”,幻想著能苟安一时。

  他们的论调,在奉天、常春等大城市一些特定的、保守的圈子中,颇有市场。虽然与沸腾的民意相比,声量微弱,但如同美玉上的瑕疵,清晰而刺眼。这些声音,也通过各种渠道,悄悄传入了一些仍在观望、或本就对章凉抱有疑虑的旧官僚、旧军官耳中。

  同日下午,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

  气氛与昨日记者会上的狼狈截然不同,但更加压抑,更加冰冷,仿佛暴风雨前闷热凝滯的午后。

  领事林久治郎站在办公室里,背对著门口,望著窗外奉天城的街景。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里交织著狂怒、挫败、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张瑾之昨天那一记精准凶狠的反击,打得他措手不及,更將他,將日本帝国,在国际舆论面前剥得精光!中村没死,还当眾认罪!物证人证俱在!所有的狡辩、煽动,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成了笑话!

  “耻辱!帝国的奇耻大辱!”他猛地回身,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跳,“中村这个懦夫!败类!他应该当场切腹!他竟然……竟然敢在支那人面前,承认一切!还有建川美次那些蠢货!派去的都是废物!废物!”